第7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1/2）

薛蝌那句“先生大才，何必屈居于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张小凡心中漾开圈圈涟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看向薛蝌，年轻人眼中是真切的惋惜与不解。张小凡执壶，为薛蝌重新斟满微凉的茶水，动作不疾不徐：“石羊镇虽小，然民风淳朴。

张某在此，能凭双手谋生，能得乡邻信任，闲暇时还能教几个蒙童识字数算，内心安宁。这并非‘屈居’，实是张某心之所安。”

他语气平和，眼神清正。薛蝌看着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劝。他自幼长在金陵，见惯了名利场中的汲汲营营，似张小凡这般甘于平淡却又能力出众之人，实属异数。

“是在下失了。”薛蝌拱手，语气诚恳了许多，“先生境界，非我辈俗人所能及。”

“公子重了，人各有志罢了。”张小凡微笑，将话题轻轻带过，“倒是公子，此番回去，诸事还须谨慎。树大招风，保全自身，方是长久之道。”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薛蝌神色一凛，肃然道：“先生金玉良，薛蝌谨记。”

又闲谈几句，薛蝌便起身告辞。临登船前，他忽然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封缄口的信，郑重递给张小凡：“先生，此信请您收好。他日若有意往金陵一行，或可凭此信至鼓楼西街的‘翰墨斋’寻一位姓安的掌柜。”

张小凡微微一愣。这看似只是一封荐书，但其后代表的人情与牵连，却未必简单。

薛蝌见状，压低声音道：“先生不必多虑。此非酬谢，亦非招揽，只是一份香火之情。翰墨斋的安掌柜是家母远亲，为人可靠，仅此而已。”

话已至此，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张小凡双手接过信，只觉得那薄薄的信封似有千钧之重。他收入怀中，拱手道：“多谢公子厚意，张某愧领了。”

送走薛蝌，李掌柜长舒一口气，低声道：“小凡啊，这位薛公子，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张小凡望着空荡荡的河道，目光悠远：“掌柜的，金陵城里的水，深得很。我们在这石羊镇，过好自己的安生日子便是。”

回到货栈，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只是他怀中那封来自薛蝌的信，像一颗悄然埋下的种子，提醒着他，那远离的富贵风流与权势倾轧，并非与他全无干系。

这日午后，张小凡正在柜台后核算一批新茶的成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抬头望去，只见王大柱引着一个衣着体面、面带风霜之色的中年商人走了进来。

“掌柜的，张先生，这位是徽州来的胡老爷，想跟咱们谈笔生意。”王大柱高声禀报。

李掌柜闻声从内间出来，热情迎上。胡老板拱手还礼，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张小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众人落座，奉茶。胡老板开门见山：“李掌柜，张先生，胡某此番冒昧来访，实是听闻贵号信誉卓著。特别是贵号张先生，精通数算，为人厚道。”

张小凡谦逊一笑：“胡老板过奖，不过是尽分内之事。”

胡老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恳切之色：“实不相瞒，胡某此来，正是有事相求。”他示意随从打开带来的箱笼，里面竟是满满一箱账册，“胡家在徽州经营茶山与货行，近年来各地分号账目混乱，盘查数次，越理越乱，亏损巨大却寻不出根源。听闻张先生大才，特来请教。”

看着那满满一箱账册，李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张小凡却起身，走到箱笼旁，随手拿起几本账册快速翻阅。里面的记账方式确实陈旧，条目混杂，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缺乏系统整理所致。

“胡老板，”张小凡放下账册，神色从容，“账目混乱，根源往往不在算法，而在管理。若信得过张某，可将这些账册暂留此处。我需仔细核对各分号往来，理清脉络。快则十余日，慢则半月，当可给胡老板一个交代。”

胡老板大喜过望，连忙起身作揖：“如此，便有劳先生了！”

送走胡老板，李掌柜看着那箱账册发愁：“小凡，这担子可不轻啊。”

张小凡笑了笑：“掌柜的放心。查账之道，贵在细心与经验，不在奇技淫巧。我自有分寸。”

他并非说大话。前世作为中文系学生，他曾在档案馆兼职，整理过更复杂的古籍账目。古代的记账法虽与现代不同，但核心逻辑相通。他完全可以用这个时代通用的方法，将账目理清。

张小凡向李掌柜借用了货栈后院一间闲置的仓房，但谢绝了找帮手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