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山雨欲来(1/2)
秋意渐深,石羊镇的天空显得愈发高远澄澈。
运河码头上,船只往来如梭,搬运工们吆喝着号子,将一袋袋粮食、一捆捆布匹卸下船,又将本地的特产装船运往各地。
表面看来,一切依旧繁忙而有序,与往常并无不同。
张小凡尽力维持着日常的节奏。
他依旧每日清晨第一个到货栈,核对账目,安排活计;午后教导孩子们识字算数;晚上主持夜课,为那些渴望改变命运的成年人点亮一盏心灯。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曾经笃定的心安,如今已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影。
薛蝌那封语焉不详却透着焦虑的信,以及镇上那些行踪诡秘的陌生面孔,像两根无形的绳索,正在慢慢收紧。
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只被蛛网黏住的小虫,虽然还能挣扎,却已能感受到来自网中央那只捕食者的注视。
这日,他正在柜台后核对一批新到的徽墨价格,货栈里来了几位熟识的客商,围着火盆喝茶歇脚,高声谈论着沿途见闻。
张小凡起初并未在意,直到“金陵”二字尖锐地刺入他的耳膜。
“……啧啧,你们是没瞧见,那阵仗!应天府衙门的差役把薛家在鼓楼大街的那处大铺面都给围了!虽说后来撤了,但也够吓人的。”
一个从金陵方向过来的布商呷了口热茶,绘声绘色地说道。
“薛家?可是那‘丰年好大雪’的薛家?”旁边有人好奇地追问。
“除了他家还有谁!”布商放下茶碗,压低了些声音,却足以让柜台后的张小凡听得清清楚楚,“还不是他家那位混世魔王般的呆大爷,又闯下大祸了!”
张小凡执笔的手顿住了,笔尖的墨滴在账册上,晕开一小团污渍。他不动声色地将那页纸翻过,耳朵却竖了起来,心缓缓沉了下去。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听说啊,是为了争一件前朝的古玉如意,跟忠顺王府长史家的小公子杠上了。”
布商的声音带着一种传播秘闻的兴奋与谨慎,“两边都是跋扈惯了的,三两语不合,薛家那位呆大爷就直接动了手,抄起手边的玉壶就砸了过去!
我的天爷,那可是实心的玉壶!当场就把人给开了瓢,血流了一地!听说……听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御医都请了好几拨了,怕是……悬呐!”
货栈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忠顺王府的长史?”有人惊呼,“那可是正经的王府属官,有品级的!不比当年那个小乡绅冯渊啊!薛蟠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谁说不是呢!”布商一拍大腿,“要只是寻常争执,以薛家、贾家、王家的势力,花些银子或许还能摆平。
可这次打的是王府的人,打的还是重伤,这就不是钱能轻易解决的了!听说忠顺王爷震怒,亲自过问了此事,放话要严惩凶手。应天府那边压力大得很呐!”
“薛家如今怎么说?”
“能怎么说?自然是到处托关系、走门路,想把事情压下去。薛家太太都快急疯了,整日往贾府、王府跑。可这次,贾府那位贵妃娘娘在宫里,似乎也不太方便说话……唉,我看呐,悬!”
众人一阵唏嘘,话题又转到金陵其他富贵人家的趣闻上,但张小凡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薛蟠”、“重伤”、“忠顺王府”、“严惩”……这些字眼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砸在他的心湖里,激起惊涛骇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薛蟠这次惹的麻烦,远比当年“葫芦案”时要严重百倍!牵扯到王府,已然超出了普通权贵争斗的范畴,上升到了政治层面。
而且,布商那句“应天府那边压力大得很”,更是让他脊背发凉。
贾雨村正是应天知府!这个当年靠着葫芦案巴结上贾府、王家的“恩师”,在此等压力下,会如何抉择?是会全力维护薛家,还是会……弃车保帅,甚至落井下石,以撇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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