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池鱼之殃(1/2)
官差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石羊镇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尽管李掌柜和张小凡都极力保持镇定,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不到半日功夫,“官差来找张先生问话”的消息,便成了镇上最引人注目的谈资。
五味斋里,赵老板捻着胡须,对几位老主顾低声道:“我就说嘛,张先生这般人物,岂是池中之物?只是没想到,竟牵扯到金陵城里的风波……”
茶馆内,刘老板一边给客人续水,一边忧心忡忡地叹气:“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张先生是多好的人啊!”
街头巷尾,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猜测着各种可能。担忧、好奇、同情、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种种情绪在小镇的空气里弥漫。
张小凡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除了往日的尊敬与亲切,又多了一些复杂的探究。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午后,他依旧准时出现在仓房,为孩子们上课。只是今天,来的孩子比往常少了一些。
秀秀和铁蛋倒是来了,但两个孩子也显得格外安静,秀秀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安,铁蛋则时不时警惕地望向窗外,仿佛在替先生站岗。
“今天我们学‘安’字。”张小凡在木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这个字,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家中有女则为安,意思是平安、安稳。先生希望你们,以后都能平平安安的。”
他看着下面几张稚嫩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的酸楚。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教他们多久,这份他亲手营造的、充满烟火气的安稳,或许即将被无情地打破。
下课後,张小凡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陈明远匆匆赶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张兄!”他一把拉住张小凡的衣袖,将他拽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我听说上午有官差来找你?还是金陵来的?究竟所为何事?”
面对这位亦师亦友的挚交,张小凡无法再完全掩饰。他叹了口气,将陈明远引到更僻静处,简略地将薛蟠惹祸、可能牵连自身的情况说了,自然略去了自己“葫芦僧”的过往。
陈明远听完,脸色变得煞白,握着张小凡胳膊的手都不自觉地用力:“竟有此事!牵扯王府,这可是泼天的大案!张兄,你……
你当初就不该与那薛家有所往来啊!”他顿足道,语气中满是懊恼与担忧。
“现在说这些已然晚了。”张小凡苦笑一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陈兄,我今日找你,是有一事相托。”
“你尽管说!”陈明远立刻道。
张小凡从怀中取出那本凝聚了他大量心血的《算学启蒙浅说》手稿。
郑重地递到陈明远手中:“这本书,是我的一点心血。刻印之事,怕是要全部拜托陈兄了。若……若我日后不便,这书能印出来,惠及些许蒙童,我便心满意足了。”
陈明远接过那沉甸甸的手稿,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攥住手稿,声音哽咽:“张兄何出此!事情未必就到了那一步……你放心,书的事,包在我身上!无论如何,我定会让它流传出去!”
他看着张小凡平静中带着决然的神色,心中明白,这位好友已在做最坏的打算。这让他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还有夜课的诸位……”张小凡继续道。
“我明白!”陈明远抢着说,“夜课我会暂时代理,绝不会让它散了!张兄,你……你一定要万事小心!若有需要,我虽一介书生,也愿为你奔走!”
望着陈明远真挚的眼神,张小凡心中暖流涌动,在这寒意渐深的时刻,这份情谊显得尤为珍贵。他用力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膀,一切尽在不中。
回到货栈,气氛明显不同往日。伙计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连王大柱那粗豪的嗓门都压低了许多。
张小凡知道,他们在为他担心,也或许在害怕被牵连。
李掌柜将他叫到账房,关紧门窗,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凡,事情恐怕不妙。”李掌柜开门见山,声音干涩,“我托人去县里打听了,来的那几个,确实是金陵应天府直属的官差,有正经公文在身。
他们盘问得不只是你,还有所有与咱们货栈有往来的金陵客商,特别是与薛家有关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