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果然有猫腻（2/2）

“精致？这是官作坊的暗记！”陈明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曾在一本祖传的营造图谱上见过，这叫暗云纹燕尾榫。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工部官作坊独有的工艺标识。

榫头处的云纹走势暗合规制，非官派工匠，绝难打造出这般精细且规整的纹路。

民间木匠就算手艺再好，也不敢擅自刻这种纹路，那是逾制的大罪！”

他说着，又拿起那块铁力木样本，与车辕的木料比对：“你再看这木料，车辕、车厢龙骨、车轮轴芯这些核心承力部件的木料，与这块样本完全一致，皆是上好的铁力木。

质地致密，触手温润，且木纹的走向完全契合受力方向，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可你再看这些非核心部件。”

陈明远指着车厢挡板、车帘支架，还有脚踏板，继续道：“这些部件的木料，看似也是铁力木，可仔细比对便会发现，纹理稀疏。

质地也远不如核心部件那般致密，甚至有些地方还有细小的裂纹，明显是用的边角料或是次等料仿制的。

更关键的是，这些非核心部件的榫卯工艺，粗糙得很，与核心部件的严丝合缝完全是两个水准。”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这些日子的勘察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尺寸、纹理对比，还有工艺差异。

“我还打听过了，黄世仁此次能供应的马车数量极大，足足有数百辆，这等规模的好马车，别说低价，就算是市价，也绝难一次性凑齐。”

张小凡听着陈明远的话，看着那些勘察记录，只觉得浑身冰凉，心头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先前那隐隐的不妥，终于有了答案。

核心部件是官作坊工艺，用的是上等铁力木，非核心部件却是次料仿制，这意味着什么？张小凡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官作坊的东西，岂是民间车马行能轻易拿到的？

难道是有人将官作坊淘汰的马车拆解了，挑出还能用的核心部件，再用次等料仿制非核心部件，重新组装起来对外出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吓得他心头一跳。

铁力木虽珍贵，却并非皇家专属，官作坊每年都会有不少因毁损或是重大瑕疵被淘汰的车马部件，若是有人从中钻空子，倒也说得通。

这既不算逾制，又能将废弃的好料变废为宝，只是这中间的利润，怕是大得惊人。

可随即，他又想到了黄世仁供应的大规模马车。

若是只有几辆，这般拆了重配的猫腻，怕是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毕竟核心部件藏在内部，寻常人验看，只会觉得整体工艺精良，木料上乘，谁会去仔细比对核心部件与非核心部件的差异？

也只有济州这次需要的马车数量极大，黄世仁实在受不了这般巨大的利益诱惑。

才会一次性拿出这么多辆组装的马车，这才让陈明远从那细微的差异中，发现了这隐藏多年的马脚。

至于这些官作坊的核心部件究竟是怎么流出来的？

是官作坊的人监守自盗，还是有人打通了关节，将这些淘汰部件低价收购？

甚至，这背后是否牵扯到更高级别的贪腐？这些，他没有任何证据，只能压在心底，不敢妄。

但他清楚，此事绝非同小可。

核心部件出自官作坊，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若是处置不当，不仅他自身难保，就连府尊，甚至整个济州，都可能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毕竟，一旦买了这些组装马车，日后若是出了纰漏，或是被人揭发，济州府衙怕是要落个“知假买假”“勾结奸商”的骂名。

张小凡不敢有半分隐瞒，也不敢有片刻耽搁。

他当即让陈明远收拾好勘察记录和那块铁力木样本。

又从马车上小心拆下了一块核心部件的榫头和一块非核心部件的挡板，作为证据。

两人捧着这些东西，快步朝府尊的书房跑去。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