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想要你就说嘛(1/2)
从某种意义上说,张小凡当年在济州府也算是半个能人。
既然意识到孟典史是“能人”,熟知衙门内幕的张小凡也要谨慎几分。
朝中后台再硬,但在这里也许顶不了用的,因为朝廷和底层的玩法不同。
在朝中大家都是命官,里面没有平民百姓,全都是浮在上层的,争斗起来更直接,就是比拼后台和势力。
张小凡敢以六七品的官身与阁老相抗,一小半原因是他自己善战,另一大半原因靠的就是后台硬扎,要是没有后台撑腰,十个张小凡也玩完了。
但在底层,那是接了地气,都站在地上的,稍有不慎就踩入软泥中。
后台肯定有用,但好似拥有核武器,更多是威慑,不见得是万能的。
前文有个例子,当年李巡按这个阁老女婿下到济州威风赫赫,就连陆知府都有些闻风丧胆了,但土棍张小凡轻描淡写地便能将他修理到狼狈不堪,不得不逃出济州。
张小凡闪过几个念头,似笑非笑对晁司吏道:“你敢相谏,与孟典史真乃同僚高义也,本官佩服得很!”
晁林听在耳中,心里嘀咕道,这新县尊年纪轻轻,说起话来却阴阳怪气、使人极端不舒服。
但他不得不辩解,“留住孟典史,是为大老爷着想,并非其他原因。”
又怕张小凡不相信,他继续道:“孟典史乃是徽州人,与大多盐商同乡,交游广泛,本县盐课都要靠他。”
这年头,盐业是从头到尾的计划经济,产量是事先确定的,销量也是事先确定的。
每个县根据人口数量都会分配到一定销售任务,叫做额定行引,而盐课就是每个县官盐销售后收的税。
销量有事先定额,盐课自然也是有规定数额的。
作为国库现银收入的重要来源,盐课在知县考核中占据了很大比重,保障官盐销售自然也是知县的重要职责。
道理很简单,官盐卖不出去,自然就没有盐课收,而盐课收不够数额,地方官就要受到处分。
对其他地方来说,盐课问题不大,毕竟食盐是生活必需品,就算有私盐冲击,但只要使上力气,保证官盐完成一定销量还是可以做得到。
就算销量完不成但能加征点盐课也行,只要不与规定数目差的太离谱,一般考核起来还有通融余地。
但是扬州府这几个县,不是产盐地就是临近产盐地,在盐课问题上那是天下最苦的地方。
就拿江都县来说,朝廷规定每年要行官盐一万引,也就是必须要卖出一万引官盐,收一万一千两盐课上缴。
可是江都县邻近的泰州、通州都有产盐大县,而且江都县也是淮南盐外销的枢纽。
这样一来问题就出来了,既临近产盐地,每年又有几亿斤盐过境,买卖私盐更加便利,那么分配给江都县的一万引官盐能卖得动么?
比如随便谁跑到邻境,偷偷背上一箩筐私盐回来,就足够全家吃一年,之外还有富余可以卖的。
这样谁还肯买价格较高的官盐?
而且更别说过境大量运盐船和漕船,有很多夹带私盐沿途发卖,水运枢纽江都县就是重灾区之一。
在各种私盐冲击之下,不止江都县,扬州府各县一年官盐销售能完成十分之一就不错了,出现了天下第一产盐大府里官盐完全滞销并收不上盐课的怪现状。
那些纲册上的盐商,每年都要向盐运司递交一次申请,叫做认窝。
江都县这种地方,没有哪个盐商愿意申请运官盐来卖,连成本带税课,一万引盐能赔出两万两银子去。
谈完盐课现状,晁司吏叹口气道:“孟典史与数百徽州盐商都算同乡,往来关系密切。盐商们卖他面子,每年肯赔本打发县衙一些盐课银子,只当捐献给官府了,这才使得我江都盐课不至太难看。
不仅盐课,县中许多修建事项都要靠盐商捐助,所以小的斗胆谏县衙离不得孟典史。
何况马上又到了盐商认窝请引的季节,劝大老爷还是小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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