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守江山难呐(1/2)
张小凡观察别人,别人又何尝不是观察他。
一个衙门里,中下层胥役总是很稳定的,唯有这上官才会换来换去,尤其每换一次正印官,都要经受一次博弈过程,这样才能确定官吏之间的权力边界和任期内的行事准则。
看了布告,大家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大老爷很愣,第二感觉则是这个大老爷愣得令人可怕。
每年盐课定额一万多两,江都县是没法正常收取的。
而通过孟典史与盐商进行变通,可以弄回一半多额度凑合着交差。
到了新县尊这里,反而成了擅乱盐法、亏空盐课?
堂堂一个典史,说没有就没有了,真是一张嘴两种话,看来新知县是个不太讲理的人啊。别的还有待继续观察。
那孟典史其实并不是故意要挑衅张小凡,不过恰好有事就没去迎候点卯,而且这么多年他也散漫惯了,不觉得知县能把他怎样。
当他听见别人告诉他,新知县当场发了脾气,将他革职时,还以为开玩笑……
暂且处理完不长眼的典史,张小凡见天色迟了,便退了堂回内衙。
他的家眷昨晚就先住进去了,此时已经安顿的差不多,倒不必他再费什么心。
吃过饭,张小凡在宅中转了一圈,感觉很满意。专门为知县起居建的公宅居然还带有池塘和花园,绿柳成荫,别有小洞天。
次日清早,张小凡又升了堂,召集三班六房,将自己带来的几个幕僚介绍给佐官和胥吏。
“李先生,襄赞本官文书、刑名事项。王先生,襄赞本官文移、挂号、点卯、考计、督责事项。周先生,襄赞本官钱粮、仓库事项。告与尔等须知,不得怠慢!”
衙门里政务繁多,关键却是两项,最要为钱粮,最重为刑名,张小凡对师爷的使用显然是有的放矢。
那些胥吏听到这番安排,心下便知道,县尊虽然年纪不大,但对衙门事务却很熟通,或者是有明白人在背后指点,总而之不是外行人。
这既对他们胥吏而是好事,也是坏事。
散了后,张小凡退出大堂来到后衙办公。
前面有大堂,后衙自然有二堂。
大堂是用来审案、集会的公开性场合,二堂才是知县日常办公的私密地方。
在前衙,以大堂为核心,建有六房、县丞厅、主簿厅以及急递、班房、阴阳、医科等其他各房。
而在后衙,则围绕二堂形成了单独的封闭小院落。
院落里除了知县所在二堂,还有供师爷办公的幕厅,保管印信的印房以及门房。
可以看出,若将县衙比作朝廷,那么前衙相当于外朝,后衙相当于内廷。大堂相当于皇极殿或者承天门,二堂相当于天子便殿文华殿,幕厅相当于内阁所在的文渊阁、印房相当于尚宝司。
如今张小凡的两个跟班长随苦尽甘来、双双鸡犬升天了。
识得几个字,秉性稍稍稳重的张大成了掌印大爷,县里所有公文用印都要从他手底下走一遭。
王虎因为不怎么识字,只能充当门官大爷,跟着老爷所在把守门房。
这两个位置,是官员可以在衙门里安置家奴的最好地方,也是最有油水的地方。
张大还好,王虎却趴在门房里泪流满面。
当他还是个微不足道的帮役时,就羡慕官员家的门官,每日坐吃等死都有钱财源源不断送到手里。
如今终生所望,一朝如愿。
但张小凡左右不可无人,故而又将已经成年的家生子李正调拨到身边,担任跟班长随。
张小凡坐在房中,没有去管公文,第一件事却吩咐当值皂役去承发房取近半月的朝廷邸报。
听说这件事的人感慨道:“县尊真是身在江湖,心忧庙堂。”
张小凡心里却唏嘘不已道:“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啊。”
临别之前,岳父曾与他密谈,叮嘱说别人做官靠出身和资历,而他目前靠的是名气和声望,这一点什么时候也不能丢掉。
但声望不是刷出来就万事大吉的,还需要长久维持住,所以必须得时时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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