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先修理了再说（1/2）

朝堂上这些人，大都有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毛病，遇事先猜动机。

若别人上书禁中之事，众人皆只道他哗众取宠，但张小凡作为本朝第一廷杖成就的拥有者，似乎没这个必要。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殿中众臣有的皱眉冥想，有的微微点头，有的仰望殿宇，有的低头苦思……

更有数不尽的有若实质目光直射站在前列的次辅与某大学士，令他二人顿生如芒在背之感，心里暗骂张小凡真是闲不住的嘴，活该被天子打发去防洪。

倒是天子修炼的火候还不到家，看到张小凡名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修理了再说。

他年初的气性还没有消化完，这张小凡又跳出来蹦跶，还上了一道添堵的奏章，不修理他修理谁？

张小凡也不曾想到天子竟然如此记仇，看到奏章后不就事论事反而先以整治他为要务，一点都没有明君的风采。

只能说，张大人情感细胞不够丰富，低估了他作为受过无数恩惠的臣子在关键时刻的背弃对天子心理的伤害程度。

早知如此，他上奏本前必然要再三斟酌的。

不要以为加差遣就可以庆祝加官了，这项临时差遣绝对不是美差肥差。

话说天子下旨让张小凡在秋汛时期分身去两淮地区协理河务，当然不是叫他负责整个两淮流域，那是至少三品才能干的事情，他区区一个正六品担不起这个责任。

只是派他在汛期里接受凤阳巡抚调遣，分工督导巡视某一段河务而已。

之所以说派给张大人的协理汛期河务是苦差，首先因为现在汛期将至，情况紧急，临时派去的协理河务当然是抗洪抢险，而不是兴修水利工程。

既没有什么好处可以捞，还得吃苦受累奔波在堤坝塘堰上，并要承担相应风险，万一垮堤了等着被审查罢。

其次，黄淮地区河务和其他地方不同，那可是大明数一数二的无解难题。

在黄河屡屡夺淮入海的天道之下，凭借现有技术条件，任谁去折腾，也无法把黄淮水患彻底根治，只能尽力将灾害缩小，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第三，朝廷的生命线大运河从两淮经过，偏偏两淮水情极其复杂。

那些大河大湖都与运河比邻而居、近在咫尺，看地图都使人心惊胆战。

稍有不慎必定波及到运河，若行不了船影响漕运，致使京师百万军民断了供应，那么负责河道的官员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罪了。

所以说，两淮的河务官员绝对是第一等的苦差，汛期里去抗洪抢险更是苦差里的苦差。

心里还在记仇的天子，轻轻一句话便打发扬州的张大人去干这事了。

没有大臣出来表示不同意见，因为毫无必要，协理汛期河务只是临时两三个月的差遣，不值当较劲。

再说凤阳巡抚已经有过奏请，要求在汛期调拨精干人员分头督导各处河务。

那张小凡是扬州府的官，也在江北凤阳巡抚辖下，他本人又是年轻体壮，精力旺盛到还有闲心关注禁中之事，就近调遣他去抗洪抢险天经地义，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天子近来气血不顺，还是少惹为妙。

话说回来，本朝立国三百年，黄河夺淮入海贯穿始终，也是黄河持续为害的三百年。

可以说，黄河是中原腹地的第一心头大患。

若是黄河有个三五年不决口，不闹出或大或小的洪灾，那就要谢天谢地祖宗保佑了。

一旦黄河垮堤决口，滔滔洪水便顺着泗水流域南下，最终直接冲击淮河，夺淮河河道入海。

大水漫灌之下，不但沿途徐州、宿迁等地遭殃，淮南淮北作为黄河大水的目的地。

更是隔着几百里也中箭，被黄河生生灌出了洪泽、高邮、宝应等大湖。

为什么如今淮南湖泊星罗棋布比江南水乡还多？

那都是被黄河淹了几百年的“功劳”。

看三国演义，常说袁术占据淮南、兵精粮足，古时候大概是这样，但要放在当今简直就是个笑话，哪年能不逃荒就是好年景了。

龙兴之地凤阳府更是黄河水患的重灾区，为什么凤阳人委屈的唱起花鼓词道“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就是被几百年来黄河南下逼出来的，若太祖皇帝天上有灵，估计也会为此很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