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1946年的春节(1/2)
腊月二十三那天,北平城落了第一场雪。
赵卫东清早起来推开院门,胡同里已经白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街对面的屋顶上盖了雪,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灰白色的,在冷空气里凝着不散。
他跟往常一样拎着脏水桶往胡同口走,拐弯的时候看见街口那面墙上贴了一张新的标语,红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被雪水洇开了几道。
标语上写着:“保卫和平,反对内战。”
他看了一眼,没有停步。
倒完脏水回来的时候,那面墙跟前站了三四个人,围着标语小声说着什么,见他过来就散了。
何大清正在灶房里揉面,案板边上搁着一盆剁好的白菜馅,掺了一小撮肉末,葱花搁在案板角上,绿莹莹的。
“今年过年包饺子?”
何大清往面团上又洒了一把干粉,继续揉。
“包饺子,再炖一只鸡,柱子念叨好几天了。”
何雨柱蹲在西厢门口剥蒜,听见“鸡”这个字,手里的蒜瓣都快了一倍。
赵卫东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帮他把剩下的几颗蒜剥了,蒜皮在指尖碎成薄薄的几片,被风一吹就飘走了。
林婉清从西厢出来,赵和平跟在她身后,扶着门框跨过门坎,一步一步走得摇摇晃晃,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下一只脚。
他身上穿着那件红棉袄,脚上穿着一双毛线织的袜子,虎头鞋还在床沿上搁着,等开春再穿。
“妈——”赵和平走到何雨柱跟前,仰着脸喊了一声,然后又转头看了看赵卫东,“爸。”
赵卫东伸手柄他抱起来,孩子的小手攀住他的脖子,手心凉凉的,脸蛋上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
何雨柱把剥好的蒜瓣拢进碗里,站起来凑到赵和平跟前,把自己的脸伸过去。
“和平,叫哥。”
“哥——”
何雨柱笑了一声,满意地蹲回去了。
除夕那天下午,街上的鞭炮声稀稀拉拉的,不象往年那样连成一片。
赵卫东去了一趟菜市口买香油,路过街口的时候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把那面墙上的标语揭下来,红纸被撕成几片,落在地上被踩进了雪泥里,红色的字迹在泥水里化开,象一滩渗开的血。
墙上的纸被揭干净之后,露出底下灰白的墙面,上面用墨汁写了一行字,是新的,字迹粗硬:“勿听谣,和平建国。”
赵卫东在墙前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回来的时候他多走了一条路,绕到方姐住的那条胡同口,在拐角站了一会儿。
方姐家的窗户纸里透着光,帘子拉着,看不见人,但烟囱里有烟冒出来,细细的一缕,在雪天里很快就散了。
他没有走过去,掉头回了院子。
除夕夜的饺子是何大清亲手包的,皮擀得薄薄的,馅塞得鼓鼓的,下锅的时候在滚水里翻了几个滚就浮上来了。
何雨柱端着碗蹲在灶房门口吃,碗里的醋放得多了些,酸得他皱了一下脸,又夹了一个蘸了少些。
赵和平坐在林婉清腿上,手里攥着一个空饺子皮,捏来捏去地玩,捏成了一团粘乎乎的面疙瘩。
何大清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端着一碗饺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赵卫东正夹着第二个饺子,筷子停在半空,然后落下去夹住了饺子,放进自己碗里。
“快了,”他说,“一切都会好的。”
何大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低头又夹了一个饺子。
易中海端了碗酒过来,站在灶房门口喝了一口,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
雪已经不下了,但地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石榴树的枯枝上挂着雪,像开了满树的碎花。
“卫东,”易中海端着酒碗说,“听说南边打起来了。”
赵卫东把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吃了,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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