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钟跃民的名字(2/2)
袁大柱把酒瓶打开,一人倒了一杯。
钟国栋把酒杯端起来,没有立刻喝,先看了看杯里的酒色。
“好酒。存了有些年头了。”
赵卫东端起自己的杯子。
“是存了一段时间。”
钟国栋喝了一口,把杯子搁下。
“老赵,你是哪一年到北平的?”
“1940年。”
钟国栋点了点头,象是在心里把那个年份跟其他年份对齐了一下。
“那会儿不容易。”
“你待的南城那一片,我打过游击。”
赵卫东看着他。
“你打过游击?”
钟国栋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
“在北平郊区待了两年多。”
“那时候靠着老百姓接济,小米杂面,都是街坊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象是在说一件已经翻过去很久的事。
但他的目光在赵卫东脸上停了一下。
“后来进城的部队里有个老熟人,好象姓李,跟我提过南城有个帮忙送过物资的年轻人。”
赵卫东没有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袁大柱端着酒杯,看着钟国栋又看了看赵卫东。
“你们俩,还真聊得来。”
钟国栋笑了一下。
“老赵,以后常走动。”
赵卫东把酒杯搁下。
“行。”
那天晚上聊了将近两个时辰,钟国栋说话跟袁大柱不一样,不紧不慢的,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地上,落地之后就生根,不需要再补一遍。
他讲起自己转业之后在单位管后勤的事,讲物资调度、讲供需平衡,语气平淡,象是在念一份已经被他翻过很多遍的清单。
赵卫东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大多时候只是端着酒杯坐在那里。
象在听一条正在被缓慢梳理的旧绳子,每一股纤维都被重新捻过一遍,直到它足够结实,能够承受更多年月的拉扯。
临走的时候钟国栋站在门口穿外套,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侧过头来看了赵卫东一眼。
“老赵,改天带我家那小子到你院儿里认个门。”
袁大柱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家那小子,能让人省心?”
钟国栋笑了一下。
“不省心。但该认的人得认。”
他朝赵卫东点了一下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赵卫东回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
林婉清已经睡下了,他轻手轻脚地关了门,在堂屋的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象是正在把那个名字和它背后的轮廓一起搁进一个专门存放旧识的抽屉里。
抽屉的底板很稳,不会让任何一件放在上面的东西滑落。
窗外的夜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把厨房炉灶的馀烬轻轻吹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准备洗漱时,脑海里无端浮现出钟国栋说。
“改天带我家那小子到你院儿里认个门”时嘴角那点弧度。
不深,不张扬,象一个已经被风吹皱过很多次的人,在看见一片新水时,仍愿意弯腰掬起一捧尝尝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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