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丹阳初捷（1/2）

孟夏，咸阳城的风终于褪去了寒意，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捷报吹得燥热起来。章台宫方向传来的钟鼓声震彻全城——秦军在丹阳大败楚军，斩杀楚将七十余人，俘虏楚军主将屈匄，斩首八万级，还一举攻克了楚国的汉中郡东部六城。消息传开，街巷间满是百姓的欢呼，守军沿街列阵，甲叶反光映得城郭发亮，连空气中都飘着庆功酒的醇香。

掖庭宫的偏院，却独独透着一股凝滞的静。春桃从外面跑回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声音都发颤：“夫人！大捷！咱们秦军大胜楚军！左庶长……左庶长在军中亲率锐士冲锋，斩了楚国的裨将，立了大功呢！”

芈月正坐在案前整理竹简，闻指尖猛地一顿，握着竹简的指节微微发白。她抬起头，望向院外那片被欢呼声染红的天空，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温棉——没有预想中的轻松，也没有旁人的狂喜，只有一种混杂着释然与刺痛的复杂情绪，缓缓漫过心头。她为秦国高兴，这是真的——秦军大胜，意味着汉中之争尘埃初定，秦国的疆域得以拓展，而她这个“楚女”的“通楚”嫌疑，也总算能借着这场胜利暂时洗清；魏冉在军中再立军功，他们姐弟的根基会更稳固，嬴稷在燕赵的处境也会更安稳。可她又为楚国担忧，这也是真的——丹阳是楚地的门户，楚军大败，八万将士埋骨他乡，那些曾与她一同在楚宫长大的旧识、那些她熟悉的楚地山河，都要因这场战败承受无妄之灾。

“魏冉……他没事吧？”芈月的声音有些干涩，问出的第一句话，还是落在了弟弟身上。春桃连忙点头：“没事没事！传信的禁军说，左庶长只是手臂受了点轻伤，不碍事的！大王还下旨，要给左庶长加赐食邑两百户，赏黄金百斤呢！”

芈月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内的“忍”字玉佩。玉佩的温润，却压不住心头的翻涌。她想起年少时在楚宫，曾听太傅讲过丹阳的富庶，说那里“水美草肥，鱼米满仓”，是楚国的粮仓；想起父亲楚威王在世时，曾亲自率军驻守丹阳，抵御外敌，那时的楚国，还是诸侯中的强国。可如今，昔日的故国粮仓，成了秦军的战利品；昔日的故国将士，成了秦军的战功凭证。她是秦的芈八子，是魏冉的姐姐，是嬴稷、嬴芾的母亲，她的命运早已与秦国绑在一起，可血脉里的楚地印记，却让她无法像旁人那般，纯粹地为这场胜利欢呼。

未过午时，惠文后的旨意便传到了掖庭宫，让她即刻前往长乐宫“共贺大捷”。春桃皱眉：“夫人，王后这是故意的！明知道您是楚女，偏要在这个时候召您去，怕是想当众刁难您！”

芈月早已平复了心绪，起身理了理素色的锦袍，神色平静无波：“她不是要刁难我，是要看看，我这个‘楚女’在秦军大胜后，究竟是何神色。”她对着铜镜整理了发髻，补充道，“去吧，不能不去。在秦宫，姿态要做足，情绪要藏好——我的喜怒哀乐，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长乐宫内，早已摆好了庆功的酒筵，几位得宠的姬妾围在惠文后身边，说着阿谀奉承的话。见芈月进来，殿内的喧闹稍稍停顿，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与审视。惠文后端着酒盏，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芈八子来了？秦军大败楚军，收复汉中要地，你这个楚女，心里怕是不好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