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丹阳初捷（2/2）

芈月屈膝叩首，语气恭顺却坦荡：“王后说笑了。臣妾自入秦以来，便以秦国为家，以大王为天。秦军大胜，是秦国之幸，也是臣妾与公子们之幸，臣妾心中只有欢喜，何来不好受之说？”她抬眸，目光掠过殿内众人，“楚国虽为臣妾故国，但如今臣妾的根在秦国，秦国安稳，臣妾才能安稳，公子们才能安稳。臣妾只知，当与大王、与王后、与诸位姐妹一同，为秦国的大捷庆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惠文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得冷声道：“你能有这份心便好。起来吧，坐下喝杯庆功酒。”

芈月谢恩起身，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殿内的欢笑声、敬酒声此起彼伏，惠文后与几位姬妾谈论着秦军的战功，谈论着楚国的狼狈，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芈月心上。她端着酒盏，却始终没有喝一口，只是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仿佛能从里面，看到丹阳战场上的硝烟，看到楚地将士的鲜血。

从长乐宫回来时，天已擦黑。魏冉派来的亲信也随之赶到，带来了更详细的战报：“夫人，此次丹阳之战，左庶长率先锋部队率先突破楚军防线，斩杀楚将屈丐的副将，为秦军大胜立下头功。大王已下旨，待左庶长班师回朝，便要晋升他为右更，位列十一级军功爵！”亲信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只是……楚地传来消息，楚王震怒，已调集全国兵力，准备再次与秦军决战。左庶长让我转告您，让您在宫中务必小心，惠文后可能会借着‘楚地再战’的由头，再次找您的麻烦。”

“我知道了。”芈月接过战报竹简，指尖划过上面“斩首八万”“攻克六城”的字样，心头又是一阵刺痛。她让春桃取来一袋秦地的粟米和一卷手抄的《秦法》残片，交给亲信，“你把这些带给魏冉，告诉他，军功是荣耀，也是凶险，班师回朝后，切记低调避嫌，多推功给主将，莫要张扬。另外，让他设法给稷儿传个信，告知他丹阳之战的始末，让他多留意燕赵对秦楚再战的态度，收集诸侯动向——这些，都是将来有用的信息。”

亲信离去后，芈月抱着已睡熟的嬴芾，坐在案前，重新铺开那张秦楚舆图。她指尖落在丹阳之地，又缓缓移到楚都郢城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她知道，丹阳初捷不是结束，秦楚之间的战争还会继续，她心中的挣扎，也会跟着继续。她是秦的芈八子，必须为秦国的安稳谋划；可她也是楚的女儿，无法对故国的苦难无动于衷。这份矛盾，会像一根无形的锁链，捆缚着她，直到秦国真正强大，直到她和孩子们真正站稳脚跟。

夜深了，院外的欢呼声早已散去，咸阳城恢复了宁静。芈月将嬴芾轻轻放在榻上，自己则坐在案前，借着灯火，再次拿起那卷《秦法》竹简。竹简上的律法条文，依旧是她最可靠的护身符。她知道，在这场秦楚争霸的洪流中，她个人的情绪微不足道，她能做的，就是继续隐忍、继续谋划，依靠魏冉的军功，依靠秦法的庇护，守住自己和孩子们的性命，等待嬴稷归来，等待属于他们的时机。只是那片生她养她的楚地山河，那些因战争而逝去的生命，会永远留在她心底，成为她蛰伏之路中，最柔软也最沉重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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