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后生可畏。(1/2)
但无论如何,不过终究是邯郸学步。
他的根底是虚的。
父母早逝留下的不仅是空荡宅院,更是一种无所凭依的飘零感。
族中的供养与期待,是恩情,也是枷锁。
他太早慧,早早看透了温情面纱下的利益权衡。
他没有文若那种世代簪缨积淀出的底气,也没有可以安然犯错、徐徐图之的馀地。
他必须更快、更奇、更耀眼,才能抓住立足之地,才能证明自己“有用”。
于是,那些伪装从自保的本能,渐渐演变为深入骨髓的习惯,乃至他赖以存续的“技艺”。
他需要人们惊叹于他的不羁与智慧,需要借此赢得重视与空间。
可越是如此,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就越是清醒地冷眼旁观,看着他一步步远离最初自己简单真实的模样。
这种清醒的自我割裂,有时比麻木更痛苦。
于是他酗酒,在醺然中寻求片刻的浑噩与统一:他放荡形骸,在纵情声色的喧嚣里掩盖灵魂深处的嘶鸣;
最终,他染上了五石散。
当那燥热虚妄的药力冲上头顶,眼前光怪陆离、身体轻若飞升时,那些伪装、算计、
孤独、恐惧————
似乎都暂时消融了。
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可悲的“自由”,一种脱离了一切沉重枷锁的幻象。
可幻象终会散去,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空虚身体,和镜中越发陌生的面孔。
“呵呵————”
倚着街边的土墙,郭嘉极低地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自嘲。
牛憨那句“更象一个活人”,象一把生锈却锋利的锉刀,狠狠刮掉了他心上那层自以为是的油彩,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真实。
郭奉孝啊郭奉孝,汲汲营营,算计人心,连自己都算进去了,最后活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
用最精巧的智谋,为自己构筑了最华美的囚笼。
还想用最猛烈的毒药,去浇灭那囚笼里无法熄灭的火。
真是————狼狈。
他慢慢站直身体,将剩下的胡饼一点一点,认真地吃完。
粗糙的食物划过喉咙,带来真实的饱腹感。
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暖意。
街市的人声、气味、色彩,如此喧器,如此鲜活。
牛憨就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象一座沉默的山,给人一种坚实的感觉。
郭嘉拍了拍手上的饼屑,抬起头,望向辽远的天际。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
“守拙兄,”郭嘉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日你说————“一百年都抬不起头”————是何处听来的故事?”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那个如同梦魔却又充满警醒力量的说法,这些天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牛憨浓眉微蹙,似乎有些为难。
最后只是含糊说道:“唔————俺也记不清了,好象是小时候,听老村长说的?”
“他说东边有个大国,也称为汉。被异族揉躏了一百年。”
“而这一切的开始,便是好多人染上了类似的福寿膏”。
“6
这个解释很勉强。
但也符合牛憨“道听途说”的知识来源,算是说得通。
郭嘉没有再追问具体细节。
他知道,有些事,追问到底未必有益。
重要的是,那个意象和其中的警示,已经深深烙印在他心里。
“我信。”郭嘉轻轻说。
阳光通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苍白却逐渐有了生气的脸上。
“第八天了。”
他望向熙熙攘攘的街道,目光越过人群,投向更远的地方,“还有两天。再带我转转吧。”
牛憨点头,他转身继续往前走,郭嘉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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