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一曲惊鸿舞（1/2）

承乾宫。

胤禛气力衰败，仰躺在床榻之上，胸口剧烈起伏，一声声粗重浑浊的气喘不断漫开。

他神思涣散，眼底尽数落在身侧的甄玉婉身上，一遍遍低哑地呢喃着她的名字。

“婉婉……菀菀……”

甄玉婉侧身静躺，自暴自弃。

下一刻，胤禛勉力挪动身子，从身后缓缓贴紧了她，伸手将她牢牢环抱住，贪恋地蹭靠上她的肩头。

玉婉闭上双目，神色麻木清冷，一不发，静静承受着。

恶心，实在是恶心。

等到胤禛沉沉睡去，绵长的鼾声响起。

甄玉婉趁他睡得深沉，小心翼翼挪开他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悄悄起身下床。

外间暖阁早已备妥，素夕候在一旁，热腾腾的沐浴清水已然备好。玉婉褪去衣衫，满身斑驳的青紫伤痕尽数显露，触目惊心。

素夕瞧得心口一揪，愤愤不平：“娘娘，皇上如今对您越来越过分了，怎么可以这般折磨您……”

玉婉浸在温热水中，神色淡漠，却又满是倦怠：“小声些，莫要吵醒了皇上。若是被他听见，又要无端生事，折腾不休。”

清洗过后，素夕取来疗伤的药膏，指尖轻柔地替她细细上药。

药膏触到淤伤之处微微发疼，可玉婉全程双目空洞无神，怔怔望着虚空。

她时常自问，当初执意入宫这一步棋，到底是对是错。

入宫之后，母亲可以安稳度日，害了她们的仇人也有了报应。可换来的代价，却是牺牲自己的一生。

值得吗？

总归现在心愿已了，她不愿意再去逢迎讨好胤禛。

可是只要她流露出半分忤逆，胤禛便会拿宫外的云夫人来拿捏要挟。

名为派人悉心照拂云辛萝起居，实则全程严密监视，一举一动皆在胤禛掌控之中。

若不是为了母亲，玉婉早就去寻死了。

……

嶙峋假山傍着一池清潭，两只体态舒展的大雁正安然临水踱步。

甄玉婉立在池边，手中捏着细碎谷粒，慢悠悠地俯身投喂。

她今日只带了素夕一人出来，只是素夕见风渐寒凉，唯恐娘娘受寒，便先行折返承乾宫去取披风。

现下周遭四下无人，唯有风声与大雁相伴。

允禧今日入宫，不想过早去给皇兄请安，加上心里又想着事，漫无目的，兜转至此，恰好瞧见了池边喂雁的身影。

允禧兴高采烈，快步上前：“见过婉妃娘娘。”

玉婉闻声抬眸，眉目清冷淡然，目光落到来人身上，即刻便想起那日养心殿相见的情景，知晓他是宗室亲贵。

宫规森严，她独处之时本不该与外男私下相见，可心底不知为何，不愿就这般离去，她只轻轻点点头。

指尖捻起谷粒撒向水面，大雁温顺低头啄食。

允禧目光落在相依相伴的双雁之上，开始找话题：“娘娘喜欢大雁？”

玉婉轻轻点头：“我素来偏爱大雁。世间百鸟千万种，唯有大雁最为忠贞。一生成双，终老相守，从不会半途相离。这般心性，尤为难得。”

允禧亦附和道：“说来也巧，臣毕生偏爱之物，亦是大雁。”

他目光望向临水双雁，缓缓轻声吟道：“千山暮雪，万里层云——大雁独行尚且念伴，何况世人。”

玉婉闻心头微微一动。

难得有人与自己喜好相通，心思这般清雅不俗。

“没想到贝勒竟也懂这份心意。”

“喜好相通本就是难得的缘分。”允禧目光坦然端正，“世人皆爱牡丹荣华，偏爱桃李艳色，唯有懂大雁之人，心中所求从不是浮华富贵，只求相守专一。”

玉婉默然不语，心底长久积压的沉闷忽然寻到一丝共鸣。

今日偶然独处相遇，与他寥寥几句交谈，竟生出从未有过的舒心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