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竹沟禁区(1/2)
雾从凌晨四点开始涨,像一条无声的大河,先是吞掉山脚的松林,又漫过折断的盘山公路,最后把七名武装救援队员、一台侧翻冒烟的囚车和一个死刑犯一并卷了进去。
沈阙被顾瑶用塑料束带反绑双手,腕口的倒钩扎进皮肤,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盯着雾的深处——那里有一盏灯亮着,红得过分,像刚蘸过血。
“最后一次确认,”顾瑶压低嗓音,呼出的白气在战术头灯下一闪而没,“谁对讲机里放了倒计时?”
无人回答。耳机里只剩沙沙的电流,像雪崩的回声。
小郭蹲在地上,用军刀挑开老赵留下的那张《申报》残页。雨水把纸泡得发软,可墨迹仍黑得刺眼:
——“黑竹沟地陷,百人失踪”。
日期:民国三十三年七月七日。
纸背的血字“别相信沈阙”边缘已经晕成一片玫瑰色,却还没干。
小郭用指尖捻了捻,抬眼看沈阙:“你写的?”
“我写的会用简体字。”沈阙耸耸肩,示意自己被缚的手腕,“而且我更擅长打印。”
顾瑶把枪背到身后,俯身检查老赵跳崖的位置。岩石边缘有一道新鲜的擦痕,像是金属拖拽留下的,齿状纹路细得像是——齿轮。
她忽然想起沈阙在囚车里读尸时的表情:瞳孔放大,眼白上翻,像有人把他的神经当琴弦猛拨。
顾瑶舔了舔嘴唇,用靴尖把擦痕里的碎屑刮进证物袋。碎屑在掌心滚动,凉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的子弹壳。
雾更浓了,头灯的光锥被压缩成拳头大小。能见度不足三米,却足够让所有人看见——雾里有人走来。
先是脚步声,靴子踏在湿岩上的节奏,一步一顿,像阅兵。
然后是一盏红灯笼,纸糊的,火光在里面晃,却始终不灭。
提灯的人影走出雾墙,头灯的光扫过去,全体同时退了一步。
是老赵。
不,是老赵的尸体。
他的警服前襟裂成两半,皮肤下嵌着一排青铜齿轮,齿牙咬合在肋骨之间,每走一步,齿轮就转动一格,发出“嗒、嗒”的婴儿啼哭。
最骇人的是他的脸——嘴角被缝线拉向耳根,露出整排牙齿,像在笑;而眼眶里塞着两粒小小的红灯泡,随着齿轮转动一明一暗。
“别开枪。”沈阙低声说。
“理由?”顾瑶的步枪已经抵肩。
“他带路。”沈阙用下巴指了指老赵的手——那双手平举向前,掌心向上,托着一张对折的牛皮纸,纸角被雨水泡得卷曲,却没有一滴水渗进去。
小郭咽了口唾沫,枪口微垂。老赵的尸体却像得到许可,继续向前,红灯笼的光掠过每个人面庞,映出一片死灰。
它停在沈阙面前,齿轮声突然静止。
纸,被轻轻放在沈阙被缚的双手上。
然后它转身,一步一步退回雾里,红灯笼的光像被墨汁稀释,渐渐消失。
只留下空气中那股铁锈混着檀香的腥味,久久不散。
顾瑶用刀挑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幅手绘地图,炭笔线条,比例尺扭曲得像孩子的涂鸦。
最上方写着三个字:
——渊壤图。
往下,一条竖直的裂谷被分成九格,每一格旁边标注着细小的年代:史前、商周、秦、唐、西夏、明末、民国、1979、2024。
最后一格用朱砂圈出,旁边一行小字:
“第1f入口,距此垂直向下二百七十四米。”
墨迹未干,红得仿佛还在滴血。
顾瑶抬眼,正对上沈阙的视线。
“二百七十四米,”沈阙轻声重复,“刚好是黑竹沟裂谷的深度。”
“你怎么知道?”
“三年前来过。”沈阙嘴角勾了勾,“那时我还是个犯罪心理学博士,帮警方做失踪者画像。”
顾瑶没接话,只把地图折起,收进胸袋。
耳机里突然“滋啦”一声,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485955……485954……”
倒计时被同步到每个人的战术手表,数字血红,跳动的频率与心跳同步。
小郭低声骂了一句,抬头看顾瑶:“队长,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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