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活体地图（1/2）

雾像湿冷的纱布，一层层缠在栈道上。木板每一次呻吟，都似有人在耳边磨牙。

沈阙被反绑的手腕已经磨出了血，绳头却牢牢系在顾瑶腰封。她走一步，他便被迫跟一步，像一条被拴在猎人腰间的狼。

“停。”

顾瑶的拳头举起，声音比雾更冷。

六人同时矮身。枪口下压，呼吸压得更低。

前方，栈道被黑暗咬出一个缺口。断裂的木板垂在风里，像一排被拔掉牙的齿槽。

小郭捏亮冷烟火，青白光笔直坠下去，坠到第二百七十四米——依旧没有回声。

沈阙侧耳，轻声报数：“二百七十四点七。也许更深。”

“少卖弄。”顾瑶把折叠探杆一节节抽出，钛合金爪“叮”地钉进岩壁——却不是岩石，而是整块嵌进山体的青铜板。饕餮纹在冷烟火里张牙咧爪。

“三点索降。”她回头，“沈阙，你打头。”

“我双手被绑。”沈阙抬腕，铁链“哗啦”一声响。

“那就更不容易乱动。”顾瑶把八字环扣进绳端，抬脚——

“等等。”沈阙忽然侧身，用肩膀撞她枪口，“听。”

雾里传来极轻的“咔哒”，像婴儿的第一声心跳，又像齿轮咬合。

moss残破的合成音插入耳机：“检测到九重结构，正在建模……1%……2%……警告，实时刷新，建议固定锚点。”

“建模？”小郭声音发干，“下面到底是什么？”

沈阙咧嘴，舌尖舔掉唇角雾气：“一座倒悬的城市。九个时代被揉碎，反着长在岩壁上。溶洞在最上面，像巨兽的胃袋。”

“你说得好像下去过。”顾瑶眯眼。

“梦里去过。”沈阙笑，“梦里我也这样被你踹下去。”

顾瑶不再废话，一脚把他踹出栈道。

失重半秒。菌手在雾里炸开，像绿色瀑布卷住他脚踝。沈阙整个人被抛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竖井边缘的菌毯上。

菌伞同时闭合，井口亮起荧光字：

欢迎活体地图

顾瑶咬牙：“索降！跟上！”

队员依次跃下。菌手像训练有素的升降机，稳稳托住每一个。

最后一个是moss。半颗机器头被菌手高举，独眼激光闪了闪：“地图已锁定，路径不可逆。倒计时485645。”

……

竖井内，黑暗浓稠得能掐出汁。

头灯的光被压缩成乳白茧，仅照出半步。

沈阙站在菌毯上，反绑的双手被迫高举，肩胛骨发出裂响。他却笑：“顾队，这姿势像不像投降？”

顾瑶落地，匕首贴上他喉结：“更像俘虏。”

“俘虏也有发权。”沈阙侧头，示意脚下，“菌毯在邀请。但规则是——必须有人自愿先跳，否则菌手会把所有人拖下去。”

小郭咽口水：“自愿跳？往哪跳？”

moss的激光在雾里织出三维网格：

0f：史前溶洞（菌毯覆盖率72%，含未知神经毒素）

1f：商周青铜迷宫（机关兽活跃度99%）

……

9f：旧日神殿（血契源点）

网格每三十秒刷新一次，像被看不见的手重新洗牌。

“渊壤，”沈阙轻声，“九层地狱，倒着长。”

顾瑶用枪管拨开他：“说人话。”

“人话就是——”沈阙忽然贴近她耳廓，湿热气息喷在耳垂，“三年前你把我送进死囚仓时，我就想告诉你：我欠你一条命，现在正好还。”

说完，他往后一仰，整个人翻出菌毯。

顾瑶下意识抓绳，却只扯回一截空绳。

菌手暴长，绿色瀑布卷住他腰，缓冲、转向、抛投——沈阙像被巨舌舔进溶洞穹顶。幽绿磷光里，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像一条被钉在菌伞上的标本。

“沈阙！”顾瑶怒吼。

回应她的，是整片溶洞的呼吸。

菌伞一张一合，发出潮水般的“沙沙”，像在笑。

moss的激光扫过，独眼闪红：“活体地图已上线，路径标记完毕。请全队跟随绿光。”

菌手从岩壁里伸出，指尖分泌荧光粘液，铺出一条狭窄的菌桥，弯弯绕绕通向竖井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