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阴命(1/2)
——产婆笔记:辰时阴雷,胎血逆画
一
天刚麻亮,陈三姑踩着一地湿泥回屋。昨夜的狗吠像一把钝锯子,还在她脑仁里来回拉。她把手伸进灶膛,想热点水洗血衣,却发现缸里水映出一张青灰的脸——不是她,是那张没有五官、竖着裂缝的“门缝脸”。水纹一荡,影子碎成灯芯形。
“作孽哟!”她猛地退后,踢翻了木盆。盆沿磕在门槛上,“咚”一声,像敲了半个更。
外屋传来女儿小桃的询问:“娘,你咋了?脸色比纸还白。”
“别进来!”陈三姑急喝,可已经晚了。小桃探进头,顺着母亲目光看向水缸——只剩一圈圈涟漪。
“娘,你见鬼了?”小桃缩了缩脖子。
“去,把灶门封了,今晚不许烧水。”陈三姑压低嗓子,把木盆反扣,“还有,别往缸里看。”
小桃被母亲的语气吓到,连连点头,转身时却又回头:“林家奶奶刚来了,在堂屋等您,说……说谢礼。”
“谢什么礼?接生钱昨晚就给过了。”陈三姑嘟囔,心里却咯噔一下——那钱她没敢收,红封里包的是铜钱剑和一张黄符。
堂屋里,林家奶奶端坐,腰背笔直,旁边竹篮盖着红布,露出几枚染红的花生。老太太先开口,声音哑得像晒了三天:
“三姑,昨夜的事,烂在肚里。”
陈三姑擦了擦手,强笑:“我懂,祖坟裂、狗哭村,传出去林家难做人。”
林家奶奶摇头,抬眼——那眼神竟比窗棂外的晨雾还冷:“不是难做人,是难活命。”
她解开袖扣,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灯芯形青纹,像活的一样微微鼓跳。
“您也被照了?”陈三姑脱口而出,随即后悔。
老太太摩挲着纹路,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天气:“青灯道长说,这灯芯纹爬满全身那天,就是我的死期。十二年内,也许更快。”
“十二——”陈三姑喉咙发干,“那孩子……”
“对,四阴命,天煞孤星,克尽六亲。”林家奶奶俯身,把竹篮往前推,“这篮红蛋你收着,另外,再给你七根这个。”
她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七根干枯的草——叶背有灰白灯纹。
“灯芯草?”陈三姑认出,声音发颤,“您要我给那孩子编锁魂绳?”
“不是给他,是给咱俩。”老太太叹气,“草绳编成,戴在腕上,能暂时把灯芯纹锁在原地,不让它往心口爬。”
陈三姑盯着那草,迟疑片刻,还是接过:“林婶子,有句话我憋得慌——这灯,非点不可吗?就不能……就不让他自生自灭?”
“自生自灭?”林家奶奶冷笑,眼角却红了,“你看看我老头子。”她指向院外——老槐树下,林家爷爷正给一匹瘦马套车,马眼蒙着黑布,“他昨晚吐了两碗黑水,水里有草根似的血丝,今早一照镜子,头发白了大半。那是他孙子在‘借寿’!不点灯,林家三口活不过明年。”
陈三姑攥紧布袋,指节发白:“那我呢?我凭啥陪命?”
林家奶奶忽然起身,双膝一弯,竟直挺挺跪下。红布掀翻,花生滚了一地。
“三姑,算我求你。你接了这孩子来到世,就再接他一段路。十二年后,劫满,你活,我林家全家活;劫不满,我先死,你再死,那孩子……也逃不过。”
陈三姑慌得去扶,老太太却像钉在地上:“你若不答应,我不起来。”
外屋,小桃探头,见此情景捂住了嘴。
良久,陈三姑长叹:“我答应。但我要亲自问青灯道长——有没有办法,让点灯人活。”
林家奶奶这才起身,眼角湿亮:“道长今晚在还魂崖,你去吧。但他说过——灯引者,向来只保煞星,不保自己。”
二
傍晚,陈三姑踩着怪石去还魂崖。崖风带着坟土味,吹得她袖筒鼓鼓。她边走边把七根灯芯草缠在腕上,草一碰皮肤,立刻传来细微刺痛,像有人用针往血管里挑灯花。
崖顶,青灯道长早已等候。老道瞎了左眼,右眼蒙白翳,手里提着那盏铜灯,灯焰竟是青色的,照得他皱纹像刀刻。
“三姑,你来了。”他背对风口,声音沙哑。
“道长,我必须问个明白——这灯,非用人魂点不可?能不能用牲畜、用物件替代?”
老道抬手,灯焰随之一跳,映出崖壁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坟包。
“牲畜有魂,无智;物件有智,无魂。四阴命煞太重,非人魂镇不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