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灯照(1/2)
——青灯老道远观,断“此子可引鬼,也可引路”
一
远观
子夜,碾子山像一条伏在黑暗里的巨兽。山腰乱葬岗的最高处,一道青灰色背影迎风而立,衣袍猎猎,像面招魂的旗。
那是青灯老道,本名沈怀秋,特调局档案编号
a-000,三十年前自毁左眼,退隐江湖。此刻,他右手提着一盏铜灯,灯焰寸许长,色作青莲,照得他皱纹如刀刻;左手掐诀,指缝不断有血珠渗出,滴落脚下,却凝而不散,排成一盏“灯”形。
百米外,林家祖坟的“夜”字裂缝正缓缓合拢。最后一缕青气被风卷来,钻入铜灯。焰心“噗”地爆高,映出老道苍白的脸。他喃喃道:
“四阴煞命,却带灯芯骨……好苗子,也是煞星。”
身后树影微晃,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道童探出脑袋:“师父,您站了一夜,到底在看啥?”
老道没回头,声音被风吹碎:“看一盏灯,也在看一条命。”
小道童揉眼:“灯?这儿只有您的青灯。”
老道抬起左手,血珠顺着指背滚落,竟悬在半空,凝成一只极小的“眼”。血眼眨了眨,望向山脚下的林家土屋——那里,豆油灯如豆,却透出一缕旁人看不见的青莲影。
“有人在替他点灯。”老道轻叹,“灯芯是活的,能引鬼,也能引路。”
小道童缩了缩脖子:“您是说……半年前那个婴孩?”
“嗯。”老道屈指一弹,血眼碎成雾,“他活不过十二,除非——有人以魂为芯,以血为油。”
小道童脸色发白:“那……要救吗?”
老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像夜枭:“救的不是他,是这整座山。”
二
下山
天色微明,老道踩着露水往村里走。铜灯用黑布罩了,只留一条缝,让青焰透气。沿途野狗远远嗅到,夹着尾巴逃开。
村口,陈三姑正挑水。她一眼认出那盏灯,水桶“咣当”落地。
“道长!”她拦在路上,声音压到最低,“我手腕的纹……往心口爬了,您说过十二年才满,可这才半年!”
老道撩开她袖口,灯芯纹果然已过肘弯,颜色深得发紫。他两指并剑,在纹路顶端轻轻一按,一缕黑丝被抽出,投入铜灯。焰心“噼啪”作响,竟泛起红光。
“林家祖坟裂,煞气暴涨,灯芯提前噬主。”老道语气平静,“你再不做点什么,活不过中秋。”
陈三姑嘴唇抖:“我积善,我攒光!三百九十二善了,可纹还是爬!”
“善只缓,不逆。”老道抬眼,白翳在晨光下像一层瓷,“想活,就得让那孩子自己站起来,把灯芯接过去。”
“他才六个月,咋站?”
“血祭。”老道吐出两个字,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符上画着一盏倒置的灯,“今晚子时,用他指尖血,滴你眉心,再滴我灯座。我以青灯为媒,替他‘认芯’——从此,他吸的不再是你一个人的魂,是方圆十里的游魂野魄。你缓一口气,他多一道劫。”
陈三姑踉跄后退:“让婴孩吸游魂?他还是人吗?”
老道俯身,凑到她耳畔,声音轻得像蛇信:“他从来就不是‘人’,是灯骨。你我都只是灯油。”
三
对峙
傍晚,林家土屋。豆油灯被风吹得摇晃,林周氏抱着林夜,轻轻拍哄。孩子眉心胎记淡青,像一枚将开未开的莲。
门外,陈三姑拦着老道,死活不让进。
“道长,我信你,可我不信命!”她压低嗓子,“千善我能积,万恶我能挡,但让这么点的孩子沾血祭,我良心过不去!”
老道抬手,铜灯露出一条缝,青焰“嗖”地窜高,照得他半边脸碧森森:“良心?等他克死满村,你的良心能填几条命?”
屋里,林炳坤听见动静,掀帘出来,一见老道,双膝便弯:“道长救命!”
老道托住他胳膊:“救不得一家,只救得一线。你舍得孙子沾血,我就舍得这条老命替他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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