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灯照(2/2)
老道托住他胳膊:“救不得一家,只救得一线。你舍得孙子沾血,我就舍得这条老命替他引路。”
林炳坤嘴唇抖了半天,猛地咬牙:“舍得!远山已经被坟吃了,我不能再没孙子!”
陈三姑急了,冲老人吼:“老爷子,您这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林炳坤回头,眼里全是血丝:“三姑,你不懂!林家三代单传,到了小夜这儿,已经绝不得!他若成灯引者,还能给远山招魂;他若死了,林家就真绝了!”
空气一时凝固,只有屋里婴儿“咿呀”一声,像在应和。
四
血祭
子时,院中摆起简易法坛:青石板做案,铜灯居中,四周撒一圈糯米,外环是七根灯芯草,草尖各悬一滴朱砂。
林夜被放在案中央,襁褓下垫着林远山的旧衣。陈三姑握着银针,手抖得跟筛糠。
“刺。”老道开口,声音无波。
陈三姑闭眼,针尖轻点婴儿左手中指。一滴血珠渗出,殷红里竟带一丝青线。孩子没哭,只睁眼看她,眸里映出两盏小小灯影。
老道两指夹血,先点陈三姑眉心——冰凉瞬间变滚烫,灯芯纹像被火烙,猛地往回缩了一寸。
第二滴血,落入铜灯座。焰心“噗”地炸成青莲,莲心空着,等最后一滴。
第三滴血,老道弹向夜空。血珠竟悬而不落,被风托着,轻轻飘到林家祖坟方向,远远传来“嗒”一声轻响——像是血滴进了裂缝。
轰!院中七根灯芯草同时自燃,火苗连成一环,把法坛围成一盏巨灯。火光里,无数模糊影子从四面八方游来,被青莲焰心吸进去,化作缕缕黑丝,又转成青光。
陈三姑双腿发软,却听老道低喝:“闭眼,捂耳,闭息——莫看,莫听,莫闻!”
她照做。耳中却挡不住的“呜呜”声,像百鬼夜哭,又像百犬远吠。怀里忽然一重,她睁眼,只见林夜被一层青雾托着,缓缓升起,眉心胎记大放光彩,莲瓣一层层打开,将巨灯火焰尽数吸进。
最后一丝火光消失,青雾“嗖”地缩回孩子体内。林夜打了个小哈欠,闭眼熟睡,胎记恢复淡青。
五
断
火光灭,法坛散。老道收起铜灯,灯座多了一道血线,像新刻的符。
陈三姑瘫坐在地,大汗湿透背脊:“成……成了?”
“成了。”老道抬头看天,乌云散去,月华如练,“从今往后,他吸的不再是你一个人的魂,是十里内所有游魂野魄。你缓一口气,他多一道劫。”
林炳坤扑到案前,颤手去探孙子鼻息——平稳。老人喜极而泣,又要给老道下跪,被一把托住。
“记住,”老道声音低沉,“灯引者,可引鬼,也可引路。引鬼还是引路,全看你们怎么教他。”
陈三姑抬头,眼里仍有惧色:“道长,他……还会是人吗?”
老道俯身,把林夜抱还给她,语气罕见地柔和:“人心在,灯芯在;人心灭,灯芯灭。他是不是人,得看你把他当不当人。”
说完,他转身,提着铜灯,一瘸一拐走入夜色。灯罩缝隙里,青焰微微摇晃,像对众人点头,又像对黑暗里的什么东西招手。
六
尾声
夜彻底静了。陈三姑低头看怀里的婴儿,他嘴角带着笑,小拳头却攥得紧紧的,仿佛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老道那句——
“他从来就不是‘人’,是灯骨。”
可灯骨里,也跳着她自己的心跳。
她抬头,望向远处黑黝黝的山影,轻声道:
“小夜啊,你吸游魂我拦不住,但我会教你——哪些魂能吸,哪些魂,该送他们回家。”
风掠过,灯芯纹在她腕上轻轻一闪,像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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