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声(2/2)
陈三姑最先回神,她尖叫一声,摸向腰间火石,可火石刚碰铁片就碎成粉。她冲出门,只见——
碾子山陷入一片漆黑,只剩天边那轮青晕月亮。可月亮也在笑——青晕里浮出一张巨大的、没有五官的脸,嘴角裂到耳根,随着林夜的笑声,一抖一抖。
"咯咯——哈哈哈——"
婴儿笑声升高,变得尖利,像铁勺刮锅。每笑一声,月亮的嘴角便咧大一寸;每咧大一寸,村里某处就传来"噗"地闷响——是灯,又是灯!
更恐怖的是,那些爆裂的灯罩碎片,竟齐齐指向林家,像无数块反射镜,把月光聚在一起,射向土屋门楣——门楣上那盏青灯,原本被黑布罩着,此刻布罩"嘶"地碎成蝴蝶,青灯无火自燃,焰心却红得发腥。
老道远在半山腰,手中铜灯"砰"地炸开一条缝,血线沿缝游走。他抬头望向村子,脸色第一次变了:"灯笑……煞星认月!"
小道童吓得跪地:"师父,全村灯都爆了!"
老道掐指,竟算不出吉凶,半晌才道:"不是吉,也不是凶——是醒。那孩子,把灯喊醒了。"
五
收声
屋里,林周氏终于哭出来,她死死捂住林夜的嘴:"别笑!娘求你别笑!"
可笑声隔着手指缝往外钻,像水银泻地。陈三姑扑过来,把孩子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可声音却从她胸口传出,震得她肋骨发麻。
林炳坤拄拐站起,咬破中指,把血点在传代灯灯座,吼道:"林家列祖,远山刚没,你们就要拿孙子?休想!"
血遇灯座,"嗤"地冒青烟,烟里浮出一张极淡的人脸——是林远山!人脸冲老人摇了摇头,嘴唇开合,无声说了三个字:
"照——他——走——"
烟影散去,林远山脸消失。与此同时,林夜笑声戛然而止,像被谁掐住脖子。全屋陷入死寂,只剩众人急促喘息。
门外,月光恢复银白,青晕散得干干净净。村里最后一盏灯爆完,黑暗重归安静,狗开始吠,婴儿开始啼,马打响鼻,妇人哄孩子——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六
余烬
陈三姑瘫坐,怀里林夜沉沉入睡,嘴角还带着笑,却再没声。她低头看孩子——眉心胎记由青转淡,像耗尽了颜料。
门槛上,那盏青灯裂成三瓣,灯芯处结出一粒极小的莲苞,色呈青灰,像坟头未燃尽的纸灰。
林炳坤用拐杖拨了拨灯瓣,嗓子发干:"祖宗认他了……也把他推给我们了。"
陈三姑抬起手——手腕的灯芯纹,竟回退了一截。她愣住,猛地想起老道的话:
"千善之外,还需他一善——自己站起来,别再吸别人的命。"
刚才那一声笑,是婴儿"站起来"的第一步?还是把全村都拖进深渊的第一步?
无人回答,只有夜风掠过,吹得碎灯瓣"叮"地轻响,像遥远处,有谁在笑,又像有谁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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