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镜归主(1/2)
——血火为契,青灯为证,照魂镜今日认主
一三年后的晨钟
腊月初一,晨雾像未搅匀的米汤,把玄市巷裹得发白。巷口老槐树的枯枝上挂着昨夜的冰凌,风一吹,叮当作响,像谁在用指节敲一面看不见的铜镜。更远处的碾子山刚下过初雪,日头还没爬过脊背,光却先被雪反射过来,照在林家新宅的灰瓦上,亮得晃眼。
林夜蹲在院中鱼缸前,拿竹枝搅水。水映出他的脸——眉淡,唇红,瞳仁漆黑,唯独额心那粒胎记,比雪还亮,像一粒将爆未爆的灯芯。鱼缸里养的不是锦鲤,而是一尾通体雪白的“骨舌鱼”,传说生于阴泉,以尸骨为食,此刻却安静得像一块玉,只在林夜搅水时,才微微侧头,用没有瞳孔的眼白“望”他。
“小夜,回来吃早饭。”林周氏掀帘,声音轻,却掩不住颤。
孩子回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娘,我在照自己。”
一句话,让屋里忙碌的陈三姑手一抖,瓷碗“当”地磕在桌沿——三年期满,今日便是“第一次照镜”之期。
更夫老郑把铜镜抬进来,镜用红布盖着,布下时不时“叮”一声,像有人在里面敲玻璃。老郑的扁担上缠着一圈旧黄符,符脚被晨雾打湿,墨迹晕开,像一条条黑色的小蛇在蠕动。
二铜镜登门
铜镜被安置在正堂中央,背朝外,面朝里,下垫朱砂供案,上悬长明灯。镜背裂痕仍在,却被一条极细的血线填满,色作暗红,像凝固的灯芯。供案四角压着四枚“山鬼花钱”,钱面刻着“雷令杀鬼”,钱背却各嵌一粒乳牙——据说是林夜出生时自己拔下的,当时没哭,反而笑,笑得接生婆当场晕了过去。
林炳坤拄拐迎上来,声音发哑:“道长……镜已回,魂可归?”
老道一瘸一拐迈入,道袍被霜打湿,左手提青灯,右手缠着新伤——掌心血口未合,血珠沿指尖滴落,却凝而不散,悬在空中,排成一盏“灯”形。那灯形缓缓旋转,每转一圈,血珠便多一颗,最后竟发出“嗤”的一声,自燃成青蓝色的小火,火心里浮出一张婴儿脸,转瞬即逝。
他抬眼,看向林夜:“魂可归,亦可去,全看他今日这一眼。”
三母认子
仪式定于午时阳气最盛。
供案两侧,七枚铜钱排成北斗,钱眼朝上;铜镜居北斗柄首,镜面朝天,像一口井;井沿点七盏灯芯草,草尖各悬一滴母血——林周氏中指血,血珠颤而不落,像七粒将爆的露珠。
林夜被抱到案前,赤足,只穿一件白单衣,衣领绣着极小的“夜”字,字用母血绣成。那血字此刻竟在慢慢晕开,像雪地里落了一粒朱砂,正被体温一点点融化。
老道抬手,示意众人退后,独自上前,左手铜灯倾斜,灯焰“噗”地窜高半尺,青里带红,像一把火剑。火剑尖端,竟串着一枚极细的铜铃,铃无风自鸣,声音却直往人骨缝里钻。
“照魂镜,认主归位——开!”
火剑脱手,直射镜面——
“叮!”
铜镜无火自燃,裂痕里涌出大量青雾,雾中浮出一张婴儿脸,与林夜一般大,却反着长——左眼在右,嘴角裂到耳根,正是三年前被拖进去的“倒影像”。
影像冲镜外一笑,小嘴开合,声音却从林夜喉里发出:
“我——回——来——了——”
林周氏扑向孩子,却被老道一把按住肩:“别碰!镜在验主,验错,魂飞魄散。”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林夜被青雾牵起,赤足踩上供案,一步一步走向镜面。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青莲,莲心空着,等灯芯。走到镜前,孩子停下,低头看镜——
镜面映出他的脸,却反着瞳孔,裂着嘴角,像三年前那副壳。
林夜皱眉,小嘴一张,奶音带着回声:
“你是谁?”
镜里影也张嘴,却无声,只吐出一只极青极青的手,手心里托着一枚莲心,莲心缺芯,像等人点灯。
老道低喝:“认主!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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