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坟头戏(1/2)
——草台班子唱《还魂》,黄皮子观戏
一
草台班子进村
清明前第七日,碾子山刚解冻,夜里却仍带霜。村口荒地上,忽然搭起一座草台——竹骨、草帘、麻绳,台口悬两盏纸灯笼,灯笼反写“戏”字,字却滴红,像刚写就。
班主姓柳,自称“柳家班”,专唱“阴戏”——《还魂》《离魂》《招魂》,一夜一台,一台一折,折折见血。
更夫老郑在巷口敲梆子,声音发颤:“柳家班来了,又要唱阴戏……上次唱《离魂》,死了一个童生。”
林夜被陈三姑牵着,挤在人群里看热闹。孩子四岁,眉心胎记淡青,却被灯笼映得发红,像一粒将爆的灯芯。
班主柳老大站在台口,声音沙哑却带笑:“今夜唱《还魂》,专给荒坟野鬼看,活人若怕,就别看。”
他抬手一挥,草台两侧纸灯笼同时亮起,火光却作青绿色,像坟地磷火。灯笼火头同时弯向坟地方向,像给谁指路。
二
坟头戏开台
子时正,戏开台。
草台背对荒坟,面朝空地,观众却背对空地,面朝戏台——这是“阴戏”规矩:活人看正面,死人看背面。
锣鼓响起,却非金石声,而是纸锣、纸鼓、纸钹,敲击声闷而轻,像有人在远处拍枕头。
纸幕拉开,第一折《游魂》——扮游魂的是个十二岁童生,脸涂白粉,唇点朱砂,额心用绿墨勾出“魂”字,字却反着长——左撇在右,右捺在左,像镜中字。童生一开口,声音却从背后传出,像有人贴着他背说话:“我死得好苦——”
活人观众齐刷刷打寒颤,却不敢走——走者,会被“游魂”跟回家。
林夜却睁大眼,小声问陈三姑:“姐姐的声音,为什么从背后出来?”陈三姑捂住他嘴,掌心却被孩子眉心胎记烫得发疼。
三
黄皮子观戏
戏至第二折《还魂》,荒坟方向忽然亮起一点绿火——
绿火飘浮,像有人提着灯笼走来。火光所过,枯草同时弯腰,像给什么人让路。
更夫老郑低声惊呼:“黄皮子!观戏来了!”
绿火飘到草台背侧,火光一弯,显出一道兽影——
通体金黄,背生白毫,尾尖却作墨黑,像一柄倒拂的尘。正是黄皮子,却比寻常大了一倍,眼作竖瞳,绿火就是它提的灯笼。
黄皮子人立而起,前爪抱胸,像给戏台作揖,声音却从腹部传出,像隔着一层皮:
“《还魂》好,借脸还魂,借脸还魂——”
它每说一次“借脸”,草台纸幕就“哗啦”一声,像被风吹,却无风。
童生扮演的游魂忽然转身,背对观众,脸对荒坟——
纸脸竟裂开一道竖缝,缝内渗出极细极细的绿雾,雾凝成一张极淡极淡的兽脸——正是黄皮子!
童生声音却从兽脸传出:
“我死得好苦——借脸还魂——”
活人观众齐刷刷打寒颤,却不敢走——走者,会被黄皮子跟回家。
四
借脸游戏
戏至第三折《换脸》,荒坟方向忽然传来“叮”一声脆响——
像铜钱落地,又像铜镜自鸣。
草台纸幕“哗啦”一声,自行裂开,裂口呈“夜”字形,像被烙铁烫过。裂口内,黄皮子提灯而入,绿火一弯,显出一道极淡极淡的剪影——
反脚、裂嘴、额心倒莲,正是林夜三年前被拖入镜的“倒影像”!
黄皮子提灯,剪影提脸——
脸作纸,纸作镜,镜作“夜”字形裂口,裂口内,一张极淡极淡的纸脸被递出,纸脸反写“林夜”二字,字却滴绿,像刚写就。
黄皮子声音从腹部传出:
“借脸还魂,借脸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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