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鼓自鸣(1/2)
——无槌自响,村人癫舞
鼓在子时前自己醒了。
没有风,没有槌,连月光都像被谁掐熄,只剩一条灰白的脊背贴在戏台废墟上。可那面人皮鼓却微微鼓起,又缓缓塌下,仿佛皮下藏着一颗不肯安息的心脏,正隔着一层薄皮,试探着这个世界的温度。咚——第一声极低,像从地底传来,却震得碎瓦轻跳;咚咚——第二声追得更快,瓦片尚未落回,便被第二声掀得更高;第三声落下时,整个碾子山的屋脊同时抖了抖,像被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挨个拍了拍肩膀。
林夜在鼓声里睁眼。他耳里龙须塞得紧实,外界声息尽绝,可鼓声却绕开耳廓,直接在他颅骨里生根。那不是声音,是脉动——与他心跳同速,又比他心跳重半拍,像一条更大的血管,把他整个人套进去。他翻身坐起,纸鸢剪影被鼓点震得簌簌发抖,翼背朱砂自动渗出,在床头滴成一朵极小的红莲。莲心一明,他眉心“夜”印便跟着一暗,仿佛两盏灯在轮流值班,不许他睡,也不许他逃。
陈三姑推门而入,脸色像被鼓皮刷过一层浆,白里透青。她手里攥着铜刀,刀背獠牙却软软垂下,像被鼓声吓破了胆。“鼓自鸣,是神退鬼进,”她哑声说,“得去把鼓舌钉死,否则全村都要跟着跳。”林夜听不见,却看得懂——三姑唇形每吐一个“跳”字,窗外便有一道黑影掠过,影的四肢反折,像被线拽着,提前演练癫狂。
两人奔至废墟,鼓声已响成潮。废墟中央,人皮鼓高悬于残梁,鼓面在黑暗里一凸一凹,凸时映出全村灯火,凹时映出无数细小“人”形,人形皆无脸,只有四肢在鼓面里狂甩,甩得极快,快成一片模糊的白影。鼓下,已聚了七八个村民,皆赤足、披发、仰面,瞳仁里各映一面“微影鼓”,影鼓一跳,他们便跳——脚跟不落地,膝头反折,臂骨甩到背后,指节“咔啦”一声脆响,像给鼓声添一节拍。最前头是铁匠,他平日抡锤的右臂此刻软如面条,却甩得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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