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尸花脸（2/2）

杜里正弓着腰，招呼后生们抬走碎木。可谁也不敢下坑，因为——

“咔……咔……”泥水里，一块块棺材板自己竖了起来。

十三块板，像十三面无风自摇的幡，先只是轻轻晃，接着“砰”地齐声立直，围成一圈，把泥坑变成了口大井。板上残存的五色油彩被雨水晕开，红归红，白归白，却越流越整齐，竟显出一幅幅花脸：

红脸忠勇，眉却裂到发鬓；

白脸奸笑，嘴角缺一块，露出黑牙洞；

青脸怒目，眼眶里是空的，雨水落进去，“咕嘟”冒泡。

老道把林夜往后一拽：“退！尸花脸自画——这是‘反封板’！”

话音未落，十三块板同时倒地，像给什么人铺出十三级台阶。台阶尽头，泥水翻涌，“咕噜”冒起一串气泡，一具尸体缓缓浮出。

先露头，脸上盖一张湿哒哒的戏妆面谱，描金画银，却因为没有五官而皱成包子褶；再露肩，穿一件泡胀的蟒靠，金线绣龙，龙目被虫蛀空；最后露手，十根指甲拔光，指肚却沾满胭脂，像十粒小红豆。

尸体直挺挺立在水面，却不沉，仿佛水下有人托脚。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十三具尸体排队浮出水面，人人脸上都贴着一张软塌塌的面谱，空白处被泥水填满，蠕动如活蛆。

“咚——”一声闷鼓，不知从哪儿响起。十三具尸体同时抬头，空白眼珠对准林夜，嘴唇却不动，声音从面谱后面传出，合成一道尖细男声：

“小生白三官，献丑了——”

林夜胸口“咚”地一震，那声音竟与昨夜戏班班主一模一样！

老道低声解释：“白三官借尸还魂，把十三张花脸当‘戏衣’。脸即戏，戏即阵，他要重唱封板，拿你补缺。”

“缺什么？”

“缺‘丑’。”老道脸色铁青，“昨夜你抢戏，他丢一具童尸，今晚要拿你填角。”

鼓声二响，十三尸同时抬手，用光秃秃的指肚在自己脸上搓。

红脸尸搓眉，眉骨“咔嚓”裂开，血顺鼻梁爬成一只蜈蚣；

白脸尸搓嘴，嘴角“嘶”地扯到耳后，露出泥水浸泡的黑牙龈；

青脸尸抠眼，把空眼眶抠成大洞，雨水落进去，“咕咕”作响，像往里灌汤。

它们边搓边排队，一步一步踩出泥水台阶，朝林夜走来。每走一步，脸上的油彩就浓一分，血与泥、漆与水，自调成色，竟比活人勾脸还精致。

第十三具尸体最矮，昨夜那童尸“念生”。它脸上仍盖空白谱，却伸出小指，在泥水里蘸了蘸，歪歪扭扭画了两团腮红，又画一张裂到耳根的嘴——与林夜昨夜镜返时的笑脸，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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