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阴戏词（上）（1/2）

——唱错即被“替换“。

鼓响，却没有鼓，是雨水落在棺材板的回声。

纸生开口唱：“一更里，丑角来，跳梁小丑莫徘徊——”纸旦接：“二更里，丑角笑，笑尽人间苦与哀——”……纸末唱到“五更”，调门陡然拔高，像钝器刮铁锅：“五更天明鸡不叫，丑角填命戏台牢——”

唱罢，十三尸齐刷刷看向林夜，手指同时抬起，指甲剥脱，却用光秃指肚点向他，声音合成一道洪流：“唱！”

林夜脑子里“嗡”地一声，像被塞进一整本戏词。他张开嘴，居然自己发出声音，却是个成年男子的粗哑腔，分明不是他：

“我本是天涯丑，流落红尘不系舟……”

每唱一句，脚下独板就下沉一分，五句唱完，黑水已漫到脚踝，水里探出小手，抓住他的小腿往下拖。

镜背魑丑脸再也看戏不得，“噗”地跳出，化作一张青黑面具，扣在林夜脸上。

面具一合，童音回归，林夜夺回嗓子，立刻改词：

“……今日里，借童口，唱出本名把命收！”

他抬手，用铜镜当惊堂木，朝脚下独板狠狠一拍——“啪！！”

镜背十三枚“尸戏符”同时亮起，水里传来“哎哟”一声惨叫，那些小手瞬间松脱。独板停止下沉，反往上升三寸。

十三尸看客齐怒，嘴巴裂到胸口，露出密密麻麻肋骨鼓，像一排排空洞音管。他们吸足气，同时发出尖啸：“抢戏——该死——”

啸声化作实质黑线，缠住林夜四肢，要把他扯下黑水。

千钧一发，黑暗头顶忽然破开一点青火。火后传来老道沙哑的声音，像隔了层厚幕：“以灯为号，以镜为舟——起！”

青火滴落，化作一盏巴掌大小灯，灯焰“噗”地暴长，变成一只青火手掌，托住独板，把林夜连人带板扯上半空。

与此同时，铜镜得火光，镜面射出十三道光线，分别钉住十三具尸看客眉心。光线末端，各有一枚小木符，符上正是林夜昨夜给它们点的“本名”。

“封名既立，安敢作祟？”老道声音再次响起，黑暗幕布被火手撕开一条缝，露出外面真实夜空。

林夜借火光，看清自己处境：他站在青火手掌上，脚下独板已化为一张“封板”，板面空着“丑角”一格。只要把“名”填上，戏单就完整，白三官的“囚戏”会反噬自身。

林夜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血抹在魑丑面具眉心，大喝：“丑角——林夜！”

血字落成，封板“咔嚓”合拢，把十三道光线一起收回，连成一条炽亮火链，火链尽头，白三官的影子被硬生生从幕布里拽出。

影子还保持挥刀姿势，却薄如纸片，被火链一卷，缩成一枚指甲大的新丑角戏片，“当”一声，贴在封板角落，与林夜血字并排。

黑暗“哗啦”碎裂，像被打破的墨缸。林夜脚下一空，直直坠落——“砰！”他摔回杜家祠堂的草铺，怀里抱着铜镜，镜下压着那枚新鲜丑角戏片，片上白三官的脸，被一条血线牢牢钉在“丑”字格，再也动不得。

油灯已灭，窗外鸡鸣三遍，天蒙蒙亮。老道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那盏青釉小灯，灯芯短了一截，冒着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