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阴戏词(上)(2/2)
“唱完啦?”老道问。林夜擦擦额头冷汗,点头,又摇头:“戏完了,可白三官还在。”
老道把灯放在他枕边:“戏子不死,只会换场。你今日占了他‘丑’位,他日他还要抢回来。”
林夜摸了摸脸上的魑丑面具,面具已干,贴合皮肤,像一张再也撕不下的第二层皮。“那就等他。”小家伙咧嘴,笑出一口白牙,嘴角裂得比平时大,竟带三分戏子邪气。
朝阳透窗,照在丑角戏片上。白三官的眼珠忽然一转,似笑非笑,口唇轻动,无声吐字:
“丑角——后会有期。”
林夜把戏片塞进镜背,与魑丑并排。铜镜“叮”一声,像敲了一记小锣,镜沿渗出细细彩线,顺着林夜指缝爬向手腕,在脉门处,结成一个小小的“丑”字朱砂印。
窗外,第一缕阳光落在朱砂印上,闪出七色微光。林夜低头,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像遥远的鼓点,为下一场戏,预热的拍子。
鸡鸣三声,杜家祠堂的灰瓦仍在滴水。林夜坐在门槛,中指那枚“丑”字朱砂印一跳一跳,与心跳同拍。
铜镜平放膝上,镜背两张“戏片”并排:白三官的彩虹脸,自己新刻的魑丑脸,中间裂出一条细缝,像一道未拉开的幕。
忽然,“咔——”缝自己裂开,镜里透出凉气,凝成一行小字:“阴戏词·第一场《替生》”“词:七段腔:五更转错一字,替一命。”
字迹出现同时,林夜喉咙里无端涌进一大段唱词,冰凉、滑腻,像有人把一条泥鳅塞进他气管。
他捂嘴干呕,却只呕出一张指甲大的白纸,纸上用朱砂写:“丑角林夜,请背词。”
祠堂外,雾气卷土重来,雾里浮出七个小纸人,高不过膝盖,脸上画着简陋五官,手里提着缩小版的锣、鼓、琴、钹。
“咚——咚咚——”锣鼓无槌自响,音却极大,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
纸人齐张嘴,发出脆生生的童音:“丑角——快上场——”
林夜扭头找老道,屋里空空,只在桌上留一张字条:“灯油尽,我去采,莫唱错词。”
字迹匆匆,显然走得急。
纸人不给他愣神,“呼”地围上来,冰凉小手推着他往雾里去。门槛一过,身后祠堂“砰”地消失,只剩一面白布幕,悬在雾里,幕口写着:“阴戏台”
幕布自卷,露出“台”——那是一块倒扣的棺材板,板上用血画五线谱,谱上钉着七颗人牙,牙根还粘肉。
板下黑沉沉,像无底井;板周浮着十三张高背椅,椅上坐“人”,却个个脸被白布蒙住,布上墨线粗粗描出五官,像小孩涂鸦。
纸人把林夜推上棺材板,一齐退后,鞠躬,消失。
风突起,吹落第一张蒙脸布——椅里坐的,竟是杜里正!他两眼翻白,嘴角却翘成戏子笑,见林夜看他,喉咙里发出“咯”一声,像有东西顶上来,接着——
“我替——”一句话没说完,他整张脸“唰”地脱落,变成一张湿面膜,软软瘫在椅背;椅中只剩一个无脸人,脖子以上平滑如镜,却映出林夜自己的脸,正对他裂嘴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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