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张法师(1/2)
顾问跟着老赵,重回棉花胡同东头的钱家,此刻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位被称为“玄真观法师”的张道长,此刻正靠在井沿边上。
他那件簇新的青布法衣被燎去了半只袖子,胳膊上满是细密的燎泡,脸上也蒙着一层乌漆麻黑的煤烟。
两个小道童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使劲按着张法师抽搐的腿,另一个正徒劳地往他脸上泼井水。
“法师!法师您醒醒啊!”
钱掌柜在一旁急得首跺脚,见顾问进来,像是见了救命稻草,却又迟疑地打量着顾问那身简陋的旧道袍。
“这这就是老赵说的那位顾道长?”
“且让我看看。”
顾问径首走到张法师跟前,蹲下身,先是闻了闻那股焦糊味,心中便有了数。
他抬手扣住张法师手腕,只觉传来一阵急促且灼热的跳动,脉象洪大而数。
“别泼水了。”顾问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这是燥火攻心,以水火相激,你是想让他这张脸烂到底吗?”
小道童吓得手一抖,瓜瓢落在地上。
顾问从随身的褡裢里取出一个瓷瓶,拨开塞子,倒出几团青绿色的粘稠药膏。
这是他用大青叶、生石膏粉和冰片调制的凉心膏,专解热毒,他指尖微挑,将药膏均匀抹在张法师的伤处。
“老赵,麻烦去巷口药铺,买两钱地龙,三钱青黛,要现磨的粉。”
老赵应了一声,拨开人群就往外跑。
顾问站起身,目光转向紧闭的灶房大门,门缝里正往外渗着一缕缕暗色的烟,透着股说不出的混乱感。
“他方才干甚么了?”顾问问钱掌柜。
“法师说说是要把灶底的邪祟搜出来。”
钱掌柜抹着汗,声音打颤,“他先拿了一道符丢进去,不起效果。
然后说写了一道雷符投进灶膛,结果轰的一声,火苗子没往上升,全顺着灶门喷出来了,法师躲闪不及,就成了这样。”
顾问心下了然,这姓张的道士大概学过几手粗浅的辟邪术,可他忘了,灶神监察人间,那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现在灶神位子空了,这就好比县衙里没了太爷,满大街都是流氓无赖。
张法师用雷符去硬碰,等于对着一群流氓扔炮仗,人家能不炸锅?
可那若是真正的雷符,一道雷下来把流氓们劈死一了百了,哪里有这般多事。
以他的道行恐怕根本画不出来,就算画出来,人家这屋子估计也别想要了
片刻,老赵气喘吁吁地带回了药粉。
顾问将药粉混在凉茶里,给张法师灌了下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张法师那张黑脸上的死灰气竟慢慢褪了,人也幽幽转醒,只是喉咙里还像含着炭火,只能发出嘶哑的呵呵声。
“先扶去厢房歇着。”顾问摆了摆手,“脸上的煤灰三日内不要强洗,让它随药膏自然脱落,否则要留一辈子的疤。”
街坊们看着这一幕,眼神都变了。方才还觉得这年轻人怕是没什么用,现下见他三两下就稳住了局势,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顾问没理会这些,他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
“各位街坊,这半个月来,谁家动过土?或者谁家翻新过灶台?”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最后,一个指甲缝里全是泥灰的中年汉子缩了缩脖子。
“我我家翻过。”
“你就是那孙大年?”顾问看着他,目光清亮。
孙大年点了点头:“我是泥瓦匠,半月前自家的灶台裂了,就顺手重新砌了,道长,这这跟我家灶台有啥关系?”
“带我去看看。”
孙家在巷尾,屋子又矮又潮。
一进灶房,顾问便觉得心中有股预感,于是闭上眼,凝神内视。
图录一页页翻动,最终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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