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祥瑞路径依赖（2/2）

王世懋在旁听得来了精神：“十条？哪十条？”

胡松掰着指头，慢慢数来。

“头一条，党庇严嵩，这一条最要命，如今严氏刚倒，沾着严字的都要清上一清。”

“第二条，说他与汪首是同乡，所任用的蒋洲、陈可愿，都是贼中的奸细。”

“再有，岑港按兵玩寇、督府积银如山、侵冒军饷、长夜纵饮、坐视闽寇、宣淫无度、市贩官职”

胡松一条条数下来，数到最后，叹了口气。

“十条，条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王世贞沉默片刻，忽然道：“这十条里，有几条是真的？”

胡松看了他一眼，“元美这话，问得很好。”

“晚生只是就事论事。”

王世贞沉声道。

“督府若积银如山，哪来的钱抗倭，胡宗宪在东南，要钱要粮要权，手上过的银子，何止如山？

可这银子，有多少是贪的，多少拿去养兵、甚至买通倭酋？这谁说得清？”

“至于坐视闽寇、按兵玩寇”

王世贞冷笑，“他若真坐视，东南的倭患，如何平得下去？去岁台州一场大捷，戚继光斩首无数，那是谁在后头调度？”

胡松点头：“所以说啊，这弹劾的十条，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要紧的，不是这十条是真是假。”

王世贞望着那丰乐泉，胡松也不语。

王世懋不解：“兄长此话怎讲？”

“胡宗宪当年是靠着谁，坐上这总督的位子的？”

“赵文华？”

王世贞立刻道，“是赵文华，赵文华又是靠着谁？是严嵩。”

胡松微微一叹：“树倒猢狲散。”

“徐阁老如今要腾出手来，东南这块地方，剿倭是块大肥肉，军权、财权、人事，尽在其中。胡宗宪一日不倒，徐阶的人便进不去。”

王世贞渐渐兴奋起来，“这十条罪状不过是个由头，真正要他命的，是这满朝上下，都想他把这位子腾出来。”

王世懋听得默然，好一会儿才缓缓道：“还是兄长看得透。”

随即他又忧心道：“那胡部堂，还有救么？”

“救？”

王世贞摇头，“我只听说他如今还在搜罗祥瑞。”

“祥瑞？”

“汝贞这人，当年就吃过祥瑞的甜头。”胡松笑着说。

“嘉靖三十八年，汪首被杀，岑港久攻不下，朝里就有人弹劾他纵寇。

那一回，他献了一头白鹿上去，又叫他幕中那个徐文长，写了一篇贺表。”

“陛下崇道，最信这祥瑞之说。一头白鹿，一篇好文章，龙颜大悦，那弹劾便不了了之了。”

“后来闽中告急，他又献了一头白鹿。陛下告了太庙，还给他加了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少保。”

“所以这一回，他还想故技重施？”王世懋试着说。

“可这一回，不一样了。”

王世贞北望京师的方向，神色复杂，“这一回，倒的是严。祥瑞再灵，能挡得住满朝要清算严党的人心么？”

亭外，山风一袭，吹得泉边的柳条乱摆。

胡松望着渐渐阴沉的天色：“听说陛下的旨意，这两日便要到了。”

王世贞心头一动。

胡宗宪的下场，与他父亲的冤案，看似无关，却又同出一源。

都是这朝局翻覆之下，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但愿”

王世贞低声道，却没有说下去。

他想说但愿严党倒尽，天下澄清，父亲的冤屈能得昭雪。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朝局如棋，谁又能算得准下一步？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