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堺港糖香(1/2)
五月末,东海。
七艘卡拉克大帆船离了大沽口外海,一路东行。
对马海峡依旧有大风,也难怪元军折戟。
大帆也几度换了方向,到了第六日,五岛列岛的影子先出现在海面上。
再行数日,船过丰后水道,转入濑户内海,抵大阪湾。
晨雾里,一座被双重壕沟围着的城郭露出来。
堺港。
三面环沟,一面临海。
是东亚所有海商最新的聚集地之一,也被佛郎机人称为东洋威尼斯。
而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位于摄津与和泉交界,一条大道筋从北到南,把港城划作两半。
北头是三好家阵屋,旗号是三阶菱,可城里真正的规矩,从来不在三好家手里。
反而在那些豪商手里。
在此之前,五峰船主汪首便是此地一方豪雄。
风云变幻,过客成灰。
应仁之乱以来,兵火烧掉了多少名城,偏偏烧不到堺。
战乱一起,西方的钱、粮、刀、绸,都往这方寸之地涌,涌出一座环壕几里、木门十处的商城。
城里会合众三十六人,底下有力纳屋众,掌着仓库、金融、南蛮船的泊位。连三好家要用兵,也得和会合众商量着来。
更出名的,是铁炮这新兴武器。
种子岛的火绳枪传来不到二十年,堺的铁匠铺子己经能一年出数百杆,各方大名抢着下订,银钱流水一样流入。
故而这一带的浪人、豪商、僧兵,对那几艘高得吓人的南蛮船,早见怪不怪了。
当然敬畏还是有的,毕竟那炮窗黑洞洞排开两层的家伙,全日本没第二家。
圣埃尔摩号泊进南港,缆绳一落,岸上便有人飞奔去报信。
不多时,一条小巷深处跑出来个僧衣人一路小跑,鞋都跑掉了一只,跑到栈桥上,一把抓住先下船的科斯塔神父。
“路易斯!”
科斯塔神父也认出了他,两个人抱作一团,“我的兄弟!你可瘦了!”
“瘦?”
路易斯神父,卡斯蒂利亚布尔戈斯人,西十出头,鬓角己经见了白。
他松开手,拍了拍自己的肋骨,发出空空的回响。
“我瘦得只剩骨头了!感谢主,你们终于来了!”
“两年没补给,我们也不敢再来啊。”科斯塔苦笑,“中国的港口进不去,只能在海上转,你们那边呢?”
“活着。”路易斯简意赅,“活着就算传教的胜利。”
船一靠岸,行李与货品一件件抬下来。
麦粉几十袋,白糖十二箱,奶酪七轮,腌火腿、风干香肠各一桶,橄榄油、葡萄酒各西大坛。
还有一箱箱铜铁锅、生丝、香料等等,最里头,还有一台蒙着油布的小烤炉。
路易斯挨个掀开看,看到烤炉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主啊。”他喃喃道,“你们把卡斯蒂利亚搬来了一半。”
“搬了一半。”迪奥戈在旁边接口,“还有一半在你脑子里,等你把它变成面包。”
当晚,路易斯的居所。
那原是一间日式民宅,正中拆了半间,摆上祭台、十字架,权充圣堂。
一张矮桌,几个人围坐,略显逼仄。
桌上摆开的,是这两年堺港最丰盛的一桌。
烤炉里端出来的麦饼,抹了橄榄油的奶酪,切成薄片的火腿,炖得酥烂的鹰嘴豆,还有温热的葡萄酒。
路易斯勉强保持着吃相斯文,嘴里话不停。
“你们是不知道这两年怎么过的。”
他掰着指头数着。
“没有葡萄酒,没有奶酪,没有黄油。
牛肉?牛是牲口,是劳力,宰牛会惹麻烦。
猪肉难得,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肥的还拿去榨油。
鱼,生鱼,切一切就端上桌!豆子发酵的酱,闻着像放馊的奶酪!还有海藻,裹着米卷的”
他喝了口酒,发出狂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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