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凤阳歌（1/2）

慢慢悠悠回到客栈，顾问唤醒了睡眼惺忪的和尚。

这货先前就跑了，说是先去买酒肉去了，如今睡的正香。

“做甚么？”和尚打着哈欠。

“你不是爱画么？”顾问沉声道，“今夜把这座城，细细地画下来。”

“画城？”和尚不解，“这泗州城有什么好画的？”

“你只管画。”顾问望着这座灯火阑珊的孤城，“城墙、街市、码头、宝塔，一样样，画得越细越好。”

“这是为何？”

顾问沉默了片刻。

“几百年之后，这城会沉在水底。”

“到那时，城不在了，你这画，还在人间。”

和尚一愣，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他不知道顾问在说些甚么，可偏偏感觉是真的。

他铺开一张最大的纸，就着烛火，一笔一笔开始画起了这座泡在水里的孤城。

画卷之上，泗州城墙环水而建，僧伽塔拔地而起，街市如织，孩童嬉闹，水汽氤氲，极尽繁华工巧。

顾问走到他身侧，满意的点了点头。

“和尚。”

和尚头也不抬，手腕悬空，小心翼翼地点着一处屋角：“先生，小僧在点景呢，莫催，催了这屋子就偏了。”

顾问摇摇头，语气出奇的平静温和。

“慢慢画，画得细致些。

城里的街巷、桥梁、塔刹、甚至挑着担子叫卖的脚夫，能记下的，都画上去。”

和尚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眨巴着干涩的眼睛：“先生平素不是最笑话小僧这些笔墨功夫不顶饭吃么？今儿怎么转了性子？”

顾问收回手转过身，淡淡说道：

“凡铁终成锈，高岸为深谷。

但这人间，总得有人记得它浮在水上的模样。”

一夜过去，和尚破天荒地没有想妙娘和龙。

过了两日，便是六月六。

按照淮上的规矩，这一日要晒龙衣、祭水神。

满城都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把箱底的衣裳、书籍翻出来晾晒，说是晒龙衣，晒了不生虫不发霉。

城隍庙、大王庙、普照王寺，处处香火鼎盛。

城隍出巡，金龙西大王、泗州大圣，共享这一日的香火。

锣鼓喧天，旱船高跷，满城如过节一般。

顾问带着和尚，在人潮里挤着看热闹，八哥被这动静激得亢奋，一路学着各种叫卖声。

可就在这最热闹的当口，一骑快马从上游冲进了城。

“汛警！上游汛警！淮水涨了”

那一声喊，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满城的喜庆。

人群顿时乱了。

人群顿时乱了。

“涨水了！”

“快回家！堵门！”

“铁牛！城北的铁牛响了没有？老辈说，大水来时，镇水的铁牛会吼！”

人心惶惶，方才还热闹的街市，转眼便乱作一团。

顾问却不慌，他拉着和尚，逆着人流，首奔普照王寺。

登上那高高的僧伽塔。

塔顶，风急。

顾问凭栏远眺，只见上游的方向，浑黄的淮水，正裹挟着雷霆之势，朝着这座孤城压来。

如今正是雨季，也不知是上游哪一出的洪水汇进了淮河，才会短时间内洪峰过境。

顾问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一道巍峨的塔影，自塔顶投下，笼罩了那翻涌而来的潮头。

镇水安澜。

数里之内的水脉，被他悄然引动。

那压城而来的潮头，在塔影的笼罩、在镇水之力的压制下，一寸寸地，平息下来。

浑黄的浪头被硬生生抚平，暴涨的水势，缓了下来。

塔下，惶惶的百姓，亲眼看着那压城的大水，竟在僧伽塔的塔影之下，平静下来了。

“是大圣镇水”

“大圣显灵了！快看塔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