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 地下的声音（1/2）

终焉灾厄那摊子事彻底了结之后，龙渊给自己放了个没期限的假。

龙裂域的天是他自己定的，常年维持在一种不冷不热的傍晚色，橘红色的光斜斜铺下来，把生命之树的叶子照得透亮。树影底下支着一张吊床，是他从美食世界带回来的某种巨型藤条编的，躺上去整个人能陷进去半截。

龙渊就陷在那半截里，脑袋底下垫着胳膊，嘴里叼着根草，另一只手往半空一探一抓，精准接住从bb玉米植株那边飘过来的爆米花，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吊床边沿蹲着蒂安希。

这小家伙现在是彻底放开了，怀里抱着，跟啃树果似的，咔嚓一口，咔嚓一口，碎屑顺着指缝往下掉。她身上的粉色晶体在夕光里一泛一泛的，像挂了一身小灯。

星冥更省事，整个钻进了他后领，只露出半只多龙脑袋，凉凉地贴着他后颈，睡得直哼哼。

不远处的湖边，朵朵化着人形，蓝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盘腿坐在草地上剥橘子。她剥得很慢，一瓣一瓣把白丝撕干净，码在白瓷盘里，码成整整齐齐一圈，然后端着盘子飘过来，坐到吊床边的草地上，背靠着床腿。

“张嘴。”

龙渊头都没抬，啊一声，下一瓣橘子就落进了嘴里。甜的，带着一点生命之树底下特有的清气。

“你这日子过得。”朵朵又塞给他一瓣，自己也吃了一瓣，含糊地说，“前两天还在跟九头大蛇拼命，现在连翻身都懒得翻。”

“那不一样。”龙渊嚼着橘子，含混不清，“拼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现在能躺着吗。躺着才是正经事，拼命那是加班。”

朵朵被他逗笑，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就你有理。”

谁都没提万象都市那场仗。光小队全灭又复活、七十的城区毁了又被时间修正回来，那些事太重，重到没必要天天挂在嘴边。史蒂夫把世界修好了，人都还在，城市也还在，这就够了。剩下的，交给这种一个橘子一把爆米花的傍晚，慢慢消化。

就在龙渊差点又睡过去的时候，脚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很轻，闷在地层深处，像谁在极远的地方敲了一面大鼓。

吊床上的藤条跟着颤了一下。

龙渊叼橘子的动作停了半拍。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准确地说，他从飞行石板那趟天穹界回来的路上就知道了。那天他和朵朵坐在万米高空的云海上看日落，风系石板的印记还温着，脚底下却同时沉上来另一股气息——又厚又沉，浑得像整块大陆压在神经上，跟风的轻正好是两个极端。

第十五块，岩石。

一直在龙裂域地底下睡着，从他回来的第一天起就隔三差五地响一声，像个不太会敲门的老邻居，笃，笃，笃，耐心好得很。

龙渊的选择是装听不见。

“又响了。”朵朵也感觉到了，她抬头看他，“这次比昨天清楚。”

“嗯。”

“你不去看看？”

“急什么。”龙渊把橘子咽下去，重新把眼睛闭上，“它在那儿睡了不知多少亿年，多等我几天怎么了。我刚下班。”

朵朵没再劝。她最懂他，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楚——他不是怕，是真的累了，也真的想先把日子过回来。石板不会长腿跑，可这种安安静静陪在龙裂域的傍晚，过一个少一个。

她把最后一瓣橘子喂给他，拍拍他的手背：“那你睡，我去看看晚饭。”

“剥俩生命之果。”

“知道了，馋猫。”

朵朵端着空盘子起身，蓝发在风里一甩，往别墅那边飘。蒂安希啃完最后一口钻石，舔了舔手指上的碎渣，小翅膀一扇，落到龙渊肚子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没一会儿也跟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那一声闷响之后，地底安静了。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龙渊却没立刻睡着。他睁着眼看了会儿头顶交错的树叶，那股沉厚的气息还在，隔着不知道多少层岩石，一下，一下，缓慢地搏动，像一颗埋在地底的心脏。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