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 三个自己的选择（2/2）

他抬起头，看着龙渊，又看看黑龙渊。

“前几天，我通过通讯圆石看见你们俩。”他说，“看见你这个家伙——”他冲龙渊抬了抬下巴，“在龙裂域的厨房里把油烧着了，被朵朵撵着跑；看见你——”他又看向黑龙渊，黑龙渊面无表情，“站在一栋空屋子门口，连门都不敢推。”

“我当时就在想，挺奇怪的。”

“我拥有无限个世界，你们俩一个守着一座龙裂域，一个连一座龙裂域都没了。可为什么，我看着你们的时候，反而觉得是我自己少了点什么。”

桌边静着。

龙渊没有打断他。

史蒂夫重新拿起那罐可乐，却没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冰凉的罐身。

“我现在有点想明白了。”他说，“创造模式最大的陷阱，不是你造不出东西。是你什么都造得出来。”

“当你什么都造得出来的时候，你就再也不会‘留下’了。反正这个不满意，我删了重造一个；这个世界待腻了，我开个新的存档。你永远有退路，永远有下一个，于是你永远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真正地停下来，把它当成你的家。”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们知道，拥有无限个世界的人，最怕什么吗？”

龙渊摇头。

“不是怕没有地方去。”史蒂夫说，“是怕——找遍了无限个世界，没有一个地方，是他真正想留下的。”

这句话落下来，连这片没有风的空间，都仿佛静了一静。

龙渊看着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史蒂夫明明可以随时来龙裂域串门，却始终把自己留在那片需要他“兜底”的时间线里，守着他那三个无穷世界的边缘，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走进任何一扇为他开着的门。

他不是不能走。

他是怕。怕一旦走进去、认了某个地方是家，他就再也回不到那个“随时可以重开”的、安全的位置上了。

无限，是他的力量，也是他的牢笼。

桌面轻轻一亮，把史蒂夫那行字下面，标注了两个字。

创造。

然后，光移到了黑龙渊面前。

黑龙渊一直安静地听着，红色的眼睛半阖，看不出在想什么。

“轮到你了。”龙渊说。

黑龙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史蒂夫都重新打开了一罐可乐。

“我想要什么，你们都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我想要朵朵回来。这一件事，我找了无尽的岁月，走过一千七百多万个世界，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这一件。”

“现在这本书摆在我面前。”他抬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那本属于他的、龙渊从未见过的记录浮现出来，“它告诉我，我可以改。我可以把她的死改掉，把那个我没赶上的瞬间改掉，把我失去她的那条因果整个抹掉。”

龙渊看着他：“那你改了吗？”

“没有。”

“为什么？”

黑龙渊抬起眼。

那双总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红色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被压得极深、却怎么也压不住的东西。

“因为我最想复活的人，”他一字一句地说，“恰恰是我最不能用这本书去改的人。”

龙渊怔住了。

“你能想象吗。”黑龙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他独自掂量了无数遍的东西，“我在书里写下一行字，下一秒，朵朵就回来了。她站在我面前，会笑，会说话，会喊我的名字，记忆一模一样，连她生气时喜欢瞪我的那个眼神都分毫不差。”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她都是朵朵。”

“可我知道她不是。”

他的手指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

“我知道她是被一行字‘写’回来的。是我向这本书下了一道指令，它按照我记忆里的朵朵，拼了一个出来给我。她的每一个反应，都是我记忆的复刻；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本质上都是我自己想听到的。”

“那不是一个人。”黑龙渊说，“那是一面镜子，一面会照着我的心意、永远映出我想看的东西的镜子。”

“真正的朵朵是什么样？她会跟我吵架，会在我做蠢事的时候骂我，会有她自己的、我根本预料不到的念头。她不是为了满足我而活着的。她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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