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和你来自一个地方（1/2）

盖文张着嘴，看着她。

那条连衣裙像是为她量身裁剪的，面料轻薄柔软，顺着她肩颈的弧度服帖地垂下，在腰身处收拢，勾勒出一抹恰如其分的纤细，又在裙摆处如花苞般微微绽开。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透过薄薄的裙摆，能隐约看见她双腿修长的轮廓，像一株在窗台上被精心照料了一个春天、终于在初夏舒展开所有枝叶的小树。

她那曾经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锁骨下方，如今有了一层健康的光泽。

曾经病号服松垮的旧痕被收腰的剪裁取代，那些在圣芒戈走廊里被宽大条纹布料掩藏了太久的线条，恰到好处的隆起，此刻自然地撑起了裙子该有的每一道弧度。

车站的广播又响了一遍，鸽子从头顶的铁架上扑棱棱飞过去，人群拖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绕过。

他张着嘴，脑子里的词汇量正在以每秒好几个词的速度蒸发。

“好看。”他最终只找到这个词。

科黛莉亚歪了一下头，银金色的发梢从肩膀上滑下来，在阳光下画了一道很短的弧线。

“很好看。”盖文又补了一遍，像是觉得之前自己的形容词不够。

科黛莉亚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她笑了，满意，坦荡，带着一丝刚学会用某种新武器、第一次实战就正中靶心的愉快。

她把碎花长裙的裙摆轻轻拨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和他并肩站在石柱旁边。

盖文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了一点，停住了。

不是刻意的停下——

是大脑在处理一条不太对劲的信息时自动发出的暂停指令。

他上次见到科黛莉亚穿麻瓜衣服是一周前，那时候她还穿着淡蓝色绸缎睡裙窝在罗尔庄园的沙发上，个子刚到他的下巴。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似乎已经高出了他半个头。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又移了几寸，看向某个令他意外的地方。

他有点疑惑地问道：“你的。。。”

科黛莉亚察觉了他的视线的位置，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动作很快。

结结实实地、一巴掌盖上来、把后面所有可能出口的话全部物理封堵，没有一丝小说中的浪漫气息。

“化妆魔法。”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颧骨一直烧到耳尖。

“迪比帮我弄的。你以为我想——谁知道，你买的这条裙子这么大。”她另一只手扯了扯布料，声音又急又低，“我不用点魔法根本穿不上，撑不起来，你买的时候不看尺码的吗？”

盖文的嘴还被她捂着。

他想说“我看了”，想说“我对着另一条裙子的尺码标的”，想说“我两辈子都是第一次给女生买衣服”。

但她的手掌很暖，压在嘴唇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把他那些解释全闷回了嗓子里。

他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更别说给女生买衣服了，而且当时他就想买稍微大一点的。

上辈子他的初恋是计算机，热恋是物理学，最接近于约会的行为是周末一个人去机房跑了一整夜的有限元仿真，而且觉得那很浪漫。

科黛莉亚把手收回去。

她看了看他的表情，被他那种“我以为我买的差不多”的真实困惑逗得压不住嘴角。

她往前走了半步，裙摆在脚踝边上轻轻一荡，然后踮了踮脚，看着他，“那你今天打算带我去哪儿？”

盖文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黑色出租车靠边停下。

盖文拉开车门，科黛莉亚弯下腰，往车厢里探了半个身子，又缩回来，用一种研究新物种标本的目光打量着后排座椅、计价器和司机座位之间那道有机玻璃隔板。“这个怎么坐？”

“坐进去就行。”

她坐进去，安全带拉过来扣上的时候研究了卡扣的结构好一会儿。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把手撑在车窗沿上，看着外面的街景慢慢往后滑。

引擎的震动从座椅传到她手心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是圣芒戈的消毒水，不是庄园书房里的旧书纸，是另一种完全陌生的、属于麻瓜伦敦的气味。

国王十字车站的拐角处，阿拉里克·罗尔站在一根石柱后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还算体面的深灰色便装外套，胡子刮过了，头发也用发蜡往后抿了抿，看起来比一周前那个从尼泊尔冲回来时胡子拉碴的野人模样年轻了起码十岁。

但他眼眶是红的，不是刚哭过——像是使劲忍住过了但又没完全忍住。

他看着那辆黑色出租车并进车流，沿着尤斯顿路的缓坡慢慢往下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