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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血纸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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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那天的雨下得很怪,像无数根生锈的针斜斜扎进青瓦镇的泥土里。我蹲在祖屋后院的香椿树下,指尖抠着墙根发霉的青砖,砖缝里渗出的水带着铁锈味,在掌心积成小小的血珠。

“阿砚,别碰那墙。”奶奶的声音从背后飘来,她拄着枣木拐杖站在廊下,蓝布帕子裹着的头上沾着雨丝,“这墙渗了三十年的潮气,有毒。”

我没回头,继续用指甲刨着砖缝里的纸鸢残骸。去年清明挂在香椿树上的纸鸢,不知被哪个孩子烧得只剩半截骨架,竹篾上还缠着几缕暗红色的丝线,沾着雨水在风里晃晃悠悠,像只断了翅膀的蝴蝶。

“这纸鸢不能留。”奶奶走过来,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当年你爷爷就是在这树下放纸鸢没的,如今又逢着惊蛰雨,留着是要招邪祟的。”

我抬头看她,雨雾里奶奶的脸像张泡发的旧纸,皱纹里积着化不开的阴翳。她总说爷爷是被纸鸢勾走的魂魄,那年清明也是这样的雨天,爷爷举着只红得发紫的纸鸢往香椿树上挂,脚下突然一滑摔进了院里的古井,捞上来时浑身青紫,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风筝线。

“烧了吧。”奶奶从灶房拿来火钳,夹起那截纸鸢残骸往火盆里送。火苗“腾”地窜起来,竹篾噼啪作响,那几缕红丝线却烧不起来,在火里蜷成一团暗红色的疙瘩,散发出股烧焦的血腥味。

我突然闻到股熟悉的甜香,像小时候外婆腌的梅子酱,混着雨水从香椿树顶飘下来。抬头望去,雨幕里不知何时多了只纸鸢,红得像团燃烧的血,正悠悠地绕着香椿树盘旋。纸鸢的尾巴很长,缀着七八个小小的铃铛,在雨里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哪来的纸鸢?”我扯了扯奶奶的衣角。她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脸色倏地变得惨白,手里的火钳“哐当”掉在地上。

“快进屋!”奶奶拽着我的胳膊就往堂屋跑,拐杖在湿滑的石板路上打滑,“是血纸鸢,它找来了!”

我被她拽着跌跌撞撞冲进堂屋,回头时正看见那只血纸鸢俯冲下来,风筝线像条猩红的蛇,缠住了香椿树最粗的枝桠。雨越下越大,纸鸢在风雨里剧烈摇晃,纸面被风吹得鼓鼓囊囊,隐约能看见里面印着个模糊的人影。

奶奶把堂屋的门死死闩上,又搬来条长凳抵在门后,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她的手抖得厉害,指着墙角的神龛说:“快,给你爷爷的牌位上香,求他老人家挡一挡。”

我哆哆嗦嗦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时才发现爷爷的牌位不知何时蒙上了层暗红色的水痕,像刚渗出来的血。香炉里的香灰湿漉漉的,插进去的香没烧多久就灭了,冒出股呛人的黑烟。

“他不敢进来的,这屋里有祖宗保佑。”奶奶嘴里念念有词,从怀里掏出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块发黑的骨头,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这是你爷爷的指骨,当年从井里捞上来时就剩这么点了。”奶奶把骨头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有它在,邪祟不敢近身。”

窗外的雨还在下,风裹挟着雨点砸在窗纸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窗户。我盯着糊着报纸的窗户,忽然看见窗纸上印出个细长的影子,正顺着窗棂慢慢往上爬,影子的手里似乎还牵着什么东西,在纸上拖出道蜿蜒的红痕。

“它在外面!”我吓得缩到奶奶身后。她把指骨往窗台上一放,抄起门后的扁担就冲到窗边,“何方妖孽,敢在我陈家撒野!”

扁担劈下去的瞬间,窗外的影子突然消失了。奶奶喘着粗气扒着窗缝往外看,院里的香椿树下空荡荡的,那只血纸鸢不知去向,只有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留着道暗红色的痕迹,从树下一直延伸到古井边。

“它去了井边。”奶奶的声音发颤,“那口井是镇邪的,当年你爷爷就是……”

她的话没说完,院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掉进了井里。紧接着,井里传来模糊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水里扑腾,还夹杂着丝线断裂的声音。

“不好!”奶奶推开房门就往井边跑,我连忙跟上去。雨水打在脸上生疼,脚下的石板路滑得像抹了油,我好几次差点摔倒,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口被雨水淹没的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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