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情蛊(1/2)
湘西的雨,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潮湿与腥气。
林深踩着青石板路走进老寨时,裤脚已经沾满了泥点。雨丝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阴冷的刺痛。这座名为“落龙”的古寨藏在武陵山脉深处,地图上找不到标记,只有当地人口中模糊的传说。
“后生,看你面生得很。”
一个佝偻的老妇人突然从吊脚楼的阴影里走出来,她穿着靛蓝色的土布裙,银饰在发间叮当作响,眼神浑浊却又带着一丝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林深握紧了背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背包里装着他和苏晚的合影,照片上的苏晚笑靥如花,眼尾的痣像一颗小巧的朱砂,那是他心中最温暖的角落。
“我找苏晚。”林深的声音有些发紧,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老妇人咧开嘴笑了,露出脱落了大半的牙床,牙床上残留的牙齿黄黑相间,看着有些骇人。“找苏家丫头?她可没空见你哟。”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几下,动作古怪而神秘,“寨子里正忙着呢,忙着给她‘换命’呢。”
“换命”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刺得林深头皮发麻。他想起三天前收到的匿名包裹,包裹里只有一缕黑色的发丝,发丝用红绳系着,红绳上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包裹里没有任何信件或说明,只有这缕令人不安的发丝。苏晚半个月前回了落龙寨,临走前说要处理外婆的后事,可从三天前开始,她的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微信消息也石沉大海,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林深跟着老妇人走进寨子深处,吊脚楼的木窗后闪过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那些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像是某种植物燃烧后的气息,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闻起来让人心里发慌。
苏家的吊脚楼孤零零地立在溪边,木质的墙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的叶片在雨中微微颤抖,像是有生命一般。楼门口挂着两串暗红色的果实,果实圆润饱满,在雨水中泛着油光,林深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竟是用人指骨串成的,指骨的关节处还残留着些许皮肉组织,看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进去吧,她在楼上等你。”老妇人推了林深一把,她的手掌冰冷刺骨,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林深踉跄着冲进屋里,身后传来木门吱呀关闭的声音,伴随着老妇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尖锐而诡异,在寂静的雨夜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草药味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霉味,闻起来有些呛人。堂屋的正中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放着一个黑陶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叶子在液体中缓缓旋转,像是某种神秘的仪式正在进行。供桌后面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的女人穿着华丽的苗族服饰,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眼睛像是活的一样,正直勾勾地盯着林深,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林深?”
楼上传来苏晚的声音,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完全不像他记忆中清脆悦耳的嗓音。林深猛地抬头,只见苏晚站在楼梯口,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嫁衣的布料上绣着繁复的花纹,花纹的颜色暗红,像是用鲜血染成的。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尾的痣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晚晚,你怎么了?”林深冲上楼,想要抓住她的手,可苏晚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戒备。
“别碰我!”苏晚的声音尖利刺耳,“他们说……说你会害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嫁衣的衣角,指甲缝里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外婆给我下了‘同心蛊’,说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林深的心猛地一沉。他在民俗学的书上看到过关于情蛊的记载,传说中情蛊是湘西苗族最神秘的巫术之一,下蛊者将特制的蛊虫藏在食物或水中,让被下蛊者误食,从此两人便会心意相通,生死与共。可书上也说,情蛊一旦种下,若一方变心或死亡,另一方也会遭受万虫噬心之痛,痛苦死去。
“晚晚,这不是真的,你跟我走!”林深试图说服她,可苏晚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神涣散,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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