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错位的缘(1/2)
我收到那封喜帖时,窗外正飘着六月里反常的冷雨。
牛皮纸信封边缘泛着陈旧的暗黄,正面用朱砂写着我的名字——“林疏桐
亲启”,字迹瘦硬,像枯树枝在雪地上划出来的印子。没有寄件人,没有邮票,不知道是谁悄无声息放在我公寓门口的。
拆开时,指尖沾到一点细粉,凑近闻是香灰混着铁锈的味道。里面是张洒金红帖,抬头却不是“囍”字,而是个我不认识的古体字,像“缘”字少了右边的“彖”,又像“纟”旁缠着个“骨”。
正文只有三行:
“廿年之约,今夕赴盟。
良夜初定,候君于故宅。
——阿瓷”
阿瓷。
这个名字像根生锈的针,猝不及防扎进我记忆深处。我猛地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夏天,想起外婆家后山的那片竹林,想起那个总穿着蓝布衫、指尖沾着泥的小女孩。
那年我七岁,跟着外婆在乡下住。某个午后,我在后山挖蚯蚓,听见竹林里有哭声。拨开竹子,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女孩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个碎掉的骨瓷娃娃,瓷片割破了她的手指,血珠滴在碎瓷上,像落在雪地里的红梅。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她抬头看我,眼睛又大又黑,像浸在水里的墨珠,“现在碎了,她该找不到我了。”
我把口袋里的奶糖递给她,她接过,指尖的血蹭在糖纸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我叫阿瓷,”她说,“你呢?”
“林疏桐。”
那天之后,我们成了朋友。阿瓷总在竹林里等我,有时给我带野草莓,有时教我用草编兔子。她从不说自己住在哪,只说“就在山那边”,也从不让我送她回去。有次我偷偷跟着她,看着她走进竹林深处那间废弃的老房子,门吱呀一声关上,再推就推不开了,像那房子自己长了嘴,把她吞了进去。
直到那年秋天,外婆要带我回城里。我去竹林找阿瓷,想跟她告别,却只看见地上放着个新的骨瓷娃娃,娃娃的脸是照着阿瓷的样子做的,蓝布衫,黑眼睛,只是嘴角裂了道细缝,像在笑。
我把娃娃装进书包,可回城的路上,娃娃不知怎么掉了。我哭着要外婆停车,外婆却只说“那是个不祥的东西”,硬拉着我走了。
这二十年来,我再也没见过阿瓷,也渐渐把她忘了,直到这封喜帖从天而降。
“廿年之约”,难道是指我们认识的二十年?可阿瓷为什么要给我寄喜帖?她要和谁结婚?“故宅”又是哪里?
我捏着红帖,指尖发冷。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指在挠。突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我外婆老家那个小镇。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听筒里没有声音,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混着隐约的雨声,还有……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走。
“喂?”我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电流声突然消失,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又轻又软,像浸在水里的棉线:“疏桐,你收到帖子了吗?”
是阿瓷的声音。二十年了,她的声音居然一点没变,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带着点怯生生的调子。
“阿瓷?”我握紧手机,“你……你在哪?这喜帖是怎么回事?”
“我在故宅等你。”她的声音里没有情绪,“今晚七点,你一定要来。不然,那个骨瓷娃娃,会替你赴约的。”
“什么骨瓷娃娃?”我追问,可电话已经挂了,只剩下忙音。
我坐在沙发上,冷汗浸湿了后背。那个掉在半路的骨瓷娃娃,她怎么会知道?难道……这些年,她一直在盯着我?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指针一点点向七点靠近。我看着那封红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却又控制不住地想去那个故宅。
或许,二十年前的事,该有个了结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