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槐巷纪事（1/2）

林野拖着半旧的行李箱站在槐巷口时，乌云正把最后一缕夕阳压进远处的楼缝里。巷口那棵两人合抱的老槐树，枝桠像枯瘦的手往天上抓，细碎的槐叶落下来，粘在他的黑色外套上，带着股潮湿的霉味。

“37号，应该是这儿了。”他低头核对手机里的租房信息，指尖划过屏幕上“月租五百，拎包入住，限单人”的字样，喉结轻轻动了动。这个价格在市区里近乎离谱，房东只在电话里说“房子旧了点，住的时候别乱碰东西”，没提任何其他要求，连押金都没收。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空荡的巷子里撞出回音。槐巷里的房子都矮矮的，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大多蒙着暗黄色的纸，看不清里面的动静。走了没几步，林野就觉得后背发紧，像是有目光贴在身上，可回头看时，巷子里除了摇曳的槐影，连个人影都没有。

37号在巷子尽头，是栋独栋的小平房，门是深棕色的木门，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个模糊的“槐”字。林野抬手敲了敲门，指节碰到木头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窜，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吱呀”一声，像是老人的叹息。屋里没开灯，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摆设——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椅子，还有里间一张旧木板床，墙角堆着几个蒙着布的箱子。空气里混着槐叶的霉味和一种说不出的、类似铁锈的淡味，吸进肺里，胸口发闷。

“有人吗？我是来租房的林野。”林野喊了一声，声音在屋里散开，没得到任何回应。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墙面，忽然顿住——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都是同一个女人，穿着蓝色的旗袍，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笑。可不知道是光线的问题，还是照片本身的缘故，女人的眼睛像是总在跟着手电筒的光动，不管林野站在哪个角度，都觉得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别瞎想，老照片都这样。”林野揉了揉眼睛，把行李箱拖到床边，刚想坐下，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嗒、嗒、嗒”，节奏很慢，朝着37号的方向来。

他走到门口，撩开半掩的门帘往外看，只见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老太太穿着藏青色的褂子，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唯独眼睛很亮，直勾勾地盯着林野，像是在看什么稀奇东西。

“你是新来的？”老太太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住这儿？”

“嗯，我租了37号的房子。”林野点点头，心里有点发慌，“您是邻居吗？”

老太太没回答，只是盯着他身后的屋子，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叨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警告：“晚上别开窗，别听槐树下的声音，更别碰里间墙角的箱子——记住了，天亮之前，别出这门。”

林野愣了愣，刚想追问，老太太已经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这巷子的槐叶，夜里会吃人。”

这话让林野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他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槐影里，再回头看屋里，墙上那些女人的照片，好像笑得更诡异了。

天彻底黑了，巷子里的风大了起来，吹得老槐树的枝桠“哗啦”响，像是有人在树下走路。林野赶紧关上门，插上插销，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打开手机手电筒，想找开关开灯，可摸遍了墙上的插座和开关，都没反应——房东没说，这房子居然没通电。

“算了，凑合一晚，明天再找电工。”林野叹了口气，从行李箱里拿出充电宝和手电筒，靠在床边坐下。他拿出面包咬了一口，可嘴里总觉得有股槐叶的霉味，咽不下去，只好扔了。

夜里十点多，林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巷子里的风声越来越大，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槐叶摩擦的声音，从巷口的方向传来，慢慢往37号靠近。

“别听，别听……”他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像是能穿透手掌，钻进他的耳朵里，细细的，软软的，带着股寒气：“我的梳子……你看见我的梳子了吗？”

林野的心脏“砰砰”跳得飞快，他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睁开。就在这时，他听见里间传来“咔哒”一声，像是箱子被打开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手电筒的光束瞬间扫向里间——墙角的箱子，那层蒙着的布，不知什么时候被掀开了一角，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缝隙，像是一张张开的嘴，正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