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棺行子午(1/2)
民国二十三年,豫西伏牛山脚下的李家坳,我第一次跟着师父林老栓抬棺,就撞破了行当里最忌的“破棺煞”。
那天是腊月初七,天寒得能冻裂石头,风裹着雪沫子往人骨头缝里钻。雇主是村东头的李老财,要葬他刚断气三天的独子李少爷。李少爷死得蹊跷,前一天还在镇上酒楼搂着戏子喝酒,第二天就直挺挺地倒在自家炕头,脸色青得像涂了靛蓝,七窍里还凝着黑血。
我叫陈三,那年刚满十六,跟着林老栓学抬棺才半个月。师父常说,抬棺匠是“走阴路的阳人”,子午时分不抬棺,无主之棺不沾手,棺身有裂不落地——这三条规矩,死也不能破。可那天李老财塞了两块大洋,拍着胸脯说棺木是上好的楠木,连夜请木匠打的,绝无半点问题,还催着要赶在午时下葬,说风水先生算过,过了午时,李家就要断后。
林老栓捏着大洋的手指泛白,盯着院角那口黑沉沉的棺木看了半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李老爷,”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这棺木我得再验验,午时下葬太急,万一……”
“没有万一!”李老财打断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我儿已经停了三天,再拖下去,尸身都要烂了!你们要是不抬,有的是人愿意来!”
这话戳中了师父的难处。那年头兵荒马乱,庄稼人收不上粮,抬棺匠虽说是下九流的行当,可至少能混口饭吃。师父家里还有个卧病在床的老伴,少不得要靠这两块大洋抓药。
林老栓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个用红绳系着的铜铃,往棺木上轻轻一挂。铜铃没响,他又蹲下身,手指敲了敲棺壁,“咚咚”的声音沉实,听着确实是好木头。“行,”他站起身,从包袱里拿出四根黑漆抬杠,“但丑话说在前头,路上要是出了岔子,棺木落地,我们概不负责。”
我跟着另外两个抬棺匠,把抬杠插进棺木两侧的铁环里。刚一使劲,我就觉得不对劲——这棺木看着不大,重量却邪乎得很,像是里面装的不是人,是块千斤重的石头。我咬着牙往上扛,胳膊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木头裂开的声音。
“停!”林老栓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他快步走过来,蹲在我这边的棺壁旁,手指顺着棺缝摸了摸,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我低头一看,只见棺壁上裂了一道细缝,缝里隐隐透出一丝黑气,还裹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不是尸臭,倒像是烂泥里泡过的死老鼠味。
“破棺了……”林老栓的声音发颤,他伸手想去摸那道缝,刚碰到棺木,就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缩了回来,“里面的东西,不对劲。”
李老财凑过来一看,脸色也变了,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不就是道小缝吗?不碍事,赶紧走,别误了时辰!”他说着就要去推抬杠,林老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满是狠劲:“李老财!你不要命,我们还要!棺身有裂,里面的尸体会起煞,走不出半里地,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这话一出,另外两个抬棺匠也慌了,纷纷放下抬杠,往后退了两步。李老财看着我们,又看了看那口棺木,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可还是不死心:“那……那怎么办?风水先生说了,午时必须下葬,不然我李家就完了!”
林老栓没说话,从包袱里拿出一把黄纸,用火柴点燃,绕着棺木走了一圈。黄纸烧得很快,火星子落在雪地上,瞬间就灭了,只有在那道裂缝旁边,黄纸烧得“噼啪”响,还冒起了黑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吸着烟火。
“没办法,”林老栓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匕首柄上刻着一道符文,“只能开棺验尸,要是尸身起了煞,就得先镇住,不然谁也别想活。”
李老财吓得腿都软了,连连摆手:“不行!开棺不吉利,我儿要是泉下有知,会怪罪我的!”
“怪罪你总比我们都死在这儿强!”林老栓说着,就要用匕首去撬棺盖。就在这时,棺木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棺壁,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比刚才更响,那道裂缝也随之变大了一些,黑气更浓了,腥臭味也更重了。
我吓得浑身发冷,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树干,树干上的雪落了我一身,可我却感觉不到冷。另外两个抬棺匠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其中一个腿一软,直接坐在了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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