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荒村笔祭（1/2）

杨震把最后一页手稿揉成纸团，砸在满是咖啡渍的书桌上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纸团滚过堆积如山的恐怖小说——那是他过去五年的作品，如今却成了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累赘。

“没有灵感，连恐惧都是重复的。”他扯了扯领口，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凉透的咖啡，苦涩感从舌尖直窜到胃里。作为曾经靠《午夜凶宅》一炮而红的恐怖小说家，他已经整整一年没写出像样的东西了，编辑的催稿信息堆在邮箱里，像一封封催命符。

电脑屏幕亮着，光标在空白文档上闪了又闪，最后停在“新小说开篇”五个字下面，孤零零的，像个求救的信号。杨震点开一个尘封的论坛，那是他过去搜集恐怖素材的地方，页面上跳出一条三个月前的旧帖，标题是“无人村‘槐落村’：进去的人，没一个带着完整的记忆出来”。

发帖人叫“守墓人”，内容只有寥寥几行，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灰蒙蒙的天底下，一片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村口的老槐树枝桠扭曲，像无数只干枯的手伸向天空，树底下似乎埋着什么东西，只露出一角青黑色的布料。

杨震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搜遍了所有地图，都找不到“槐落村”的名字，只有一篇九十年代的地方报道提过一句——“槐落村突发瘟疫，村民连夜迁徙，自此荒无人烟”。没有具体地址，没有更多细节，像个凭空出现的幽灵村落。

他盯着照片里的老槐树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突然抓起手机给编辑打了电话：“我找到新素材了，一个废弃的荒村，等我回来，就有新小说了。”

编辑的声音里满是怀疑：“杨震，你别疯了，荒山野岭的，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出了事，正好写进小说里。”杨震挂了电话，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光。他太需要一个“真实的恐惧”了，哪怕那恐惧可能会把他自己吞掉。

收拾行李只用了一个小时。背包里装着笔记本电脑、录音笔、手电筒、压缩饼干，还有一把防身用的水果刀——不是为了防野兽，而是他总觉得，那个村里藏着的东西，比野兽更可怕。出发前，他把“守墓人”的帖子截图保存，按照帖子里隐晦提到的“靠山、临沟、槐为标”，开车往郊区的深山里赶。

越往山里走，路越窄，手机信号也一点点消失，最后彻底变成了“无服务”。周围的树越来越密，枝叶交错着遮天蔽日，明明是正午，却像傍晚一样昏暗，风刮过树叶的声音“哗啦啦”的，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杨震的车在一条断了的石桥前停下，桥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山沟，水流湍急，泛着诡异的墨绿色。他想起帖子里的话，“过了断石桥，再走三里，见槐即到”。他把车停在路边，背上背包，踩着石桥的断茬跳了过去，脚下的石头滑溜溜的，沾着不知是露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凉得刺骨。

往前走了没多远，空气里突然飘来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山里的草木香，也不是腐叶的臭味，而是一种混合着纸钱灰和潮湿木头的味道，吸进肺里，让人喉咙发紧。杨震打开手电筒，光柱在树林里扫过，突然停在前方——那棵老槐树，终于出现在眼前。

比照片里更吓人。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抱住，树皮裂开一道道深沟，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枝桠上没有一片叶子，光秃秃的，却挂着几根褪色的红绳，风一吹，红绳晃来晃去，像上吊的人。树底下真的埋着东西，不是青黑色的布料，而是一个破旧的娃娃，娃娃的脸被划得稀烂，一只眼睛掉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絮，另一只眼睛是用红色的颜料画的，正对着杨震的方向，像是在笑。

杨震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却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槐落村”三个字，字迹模糊，边缘长满了青苔，石碑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

“就是这儿了。”他咬了咬牙，拿出录音笔按下开关，“杨震，槐落村，第一天，下午两点十七分，进村。”

村里的路是用泥土铺的，坑坑洼洼，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草叶摩擦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村里格外响亮。房子都是土坯做的，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黄土，窗户没有玻璃，只有破旧的木板挡着，木板上有一个个小洞，像是有人从里面往外看时挖的。

杨震走到第一户人家门口，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吓得他浑身一僵。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看到屋里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碗，碗里还有一点发黑的东西，像是没吃完的饭，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原样。

墙角堆着一堆破旧的衣服，衣服上沾着褐色的污渍，他蹲下来仔细看，发现衣服的领口处有一道撕裂的口子，口子边缘有暗红色的痕迹，和石碑上的颜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