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潮骨(1/2)
林野的车灯在暴雨里撞碎成星子,沿海公路的护栏像一排浸了水的白骨,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导航提示“目的地已到达”时,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刚好刮出一片清晰的视野——那栋灰黑色的老别墅正蹲在海岸崖边,烟囱歪得像断了的脖颈,窗棂在闪电里映出交错的黑影,活像嵌在墙上的十字架。
“就是这儿?”副驾的陈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被雨砸车顶的声响吞掉一半。他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遗产继承书,纸上“林氏别墅”四个字的墨迹像洇了血,“你叔……真把这鬼地方留给你了?”
林野没接话,只是盯着别墅大门上的铜环。那铜环雕成海马的形状,此刻正往下滴着水,水珠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格外脆,像有人在暗处用指甲弹着石头。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后座的苏晓正抱着膝盖缩在角落,脸白得像纸,“怕了?”
“不是怕……”苏晓的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抠着背包带,“我刚才好像看见海里有东西,跟着我们的车漂了一路。”
陈默嗤笑一声,拉开车门撑了把伞:“小姑娘别自己吓自己,这黑灯瞎火的,海里能有什么?海带成精啊?”话没说完,一阵巨浪突然拍在崖壁上,海水溅起丈高,泼了他半边身子。咸腥的海水里裹着些黑色的碎末,他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滑腻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半片腐烂的鱼鳞,鳞片边缘还挂着丝暗红的肉。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他从小在海边长大,再大的浪也不会把鱼鳞卷到这么高的崖上来。他抓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伞骨在掌心硌出一道白印:“别废话了,先把东西搬进去。”
别墅的大门没锁,一推就开,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海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陈默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客厅,尘埃在光里飘得像飞虫。墙上挂着一幅老油画,画的是这片海域的日出,可画里的海水却是深黑色的,海面上飘着无数只手,指甲泛着青灰,正朝着太阳的方向伸。
“这画谁画的?也太晦气了。”陈默皱着眉,伸手想去摘画,却被林野一把拽住。
“别碰。”林野的声音有点哑,他盯着画里那些手,总觉得那些手指的姿势很熟悉——像极了去年新闻里报道的,在这片海域失踪的渔民,被打捞上来时僵硬的手型。
苏晓突然“啊”了一声,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歪向楼梯口。林野和陈默同时看过去,只见楼梯扶手上挂着一件湿漉漉的蓝布衫,衣角还在往下滴水,水珠落在地板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圈。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布衫的领口处,缠着一缕青黑色的头发,发丝上还沾着细碎的海草。
“这……这是谁的衣服?”陈默的声音开始发颤,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踢到一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个掉了漆的铁皮盒,盒子里装着些旧照片。他捡起一张,照片上是个穿蓝布衫的女人,站在海边笑着,怀里抱着个襁褓。可再仔细看,女人的脸是模糊的,像是被海水泡过,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白。
林野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认得那件蓝布衫——是他婶婶的衣服。去年婶婶就是穿着这件衣服,在海边洗衣时失踪的,搜救队找了半个月,只捞上来一只鞋。
“别捡那些东西!”林野一把夺过铁皮盒,想把它扔出去,可盒子里的一张纸条却飘了出来,落在苏晓脚边。苏晓弯腰捡起,手电筒的光打在纸上,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映入眼帘:“今晚涨潮时,它会来要骨头。”
“它是谁?”苏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纸条在她手里蜷成一团。
林野没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惨白的光洒在海面上,把海水照得像一块巨大的尸布。海面上没有浪,静得反常,只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在水面上飘,雾气里隐约能看见些黑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游,游过的地方,水面会泛起一道细小的涟漪,涟漪里飘着些白色的碎末——像是骨头渣。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笃,笃,笃”,节奏慢得吓人,像是有人用指节轻轻敲着门板。
陈默吓得差点跳起来,抓着林野的胳膊:“谁……谁啊?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人来?”
林野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猫眼外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敲门声还在继续,“笃,笃,笃”,每敲一下,门就会轻轻震动一下,震得门后的铜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像是在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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