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河棺（1/2）

暴雨连下了七天，涪江的水黄得发稠，像被搅翻的陈年脓汁，裹着断枝、死猪和说不清的秽物往下游滚。老船工陈满仓蹲在码头石阶上抽旱烟，烟杆头的火星子在雨幕里明灭，视线却死死钉在江心那团异常的黑影上。

“爹，别看了，这鬼天气，船早停了。”儿子陈建军扛着修补渔网的竹竿过来，裤脚溅满泥点。他顺着老爹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浑浊的浪头此起彼伏，“啥也没有啊，你老眼昏花了？”

陈满仓没搭话，把烟锅在石阶上磕得梆梆响。那黑影不对劲，既不像浮木也不像沉船，它顺着水流漂，却总在浪尖上露半截，像是有东西在底下托着。雨势忽然变急，风裹着水汽砸在脸上，陈满仓眯眼再看时，黑影离码头近了些——那是个棺材，黑沉沉的，棺身雕着些模糊的花纹，在黄水里泡得发胀，却没半点下沉的意思。

“是棺……”陈满仓的声音发颤，烟杆从手里滑下去，在石阶上滚了几圈，掉进水里。陈建军脸色骤变，他打小听老爹说过，涪江里忌讳捞三样东西：浮尸、沉锚、走水棺。走水棺就是这种自己从上游漂下来的棺材，据说里面的东西沾了河神的气，碰了要招灾。

可没等父子俩反应，几个半大的小子已经吵吵嚷嚷地划着小舢板冲了过去。领头的是村支书的儿子王磊，十七八岁，天不怕地不怕，举着根带钩的长杆喊：“捞上来看看！说不定是古代的宝贝！”

舢板在浪里晃得厉害，王磊的杆钩好几次滑开，终于勾住了棺盖的缝隙。他一使劲，棺盖“吱呀”响了一声，黄水里立刻浮起一层黑沫，像是棺材里的东西在往外渗。陈满仓在码头上跳着脚喊：“别开！快放回去！”

晚了。王磊身边的小子手快，已经伸手推了一把棺盖。棺盖错开一道缝，一股腥甜的气味顺着风飘过来，不是尸臭，倒像烂透的蜜饯。紧接着，一只手从缝里伸了出来——那手惨白，指甲又长又尖，泛着青黑色，指缝里还缠着几缕湿漉漉的黑发。

“啊！”舢板上的小子惨叫一声，脚一滑掉进水里。王磊也慌了，手里的杆钩掉在船上，转身就要往回划。可那只手已经抓住了棺盖，猛地一掀，整口棺材在水里翻了个身，里面的东西“扑通”一声掉进江里，溅起的水花里，竟飘着几片暗红色的绸缎。

水里的小子没再露头，江面上只浮起一圈圈血珠，很快被黄水冲散。陈满仓腿一软坐在石阶上，嘴唇哆嗦着说：“造孽啊……这是开了河煞了……”

陈建军扶着老爹往家走，回头看时，那口空棺材还在江里漂着，棺身的花纹在雨里看得更清了——不是常见的龙凤，是一张张人脸，眉眼扭曲，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当晚，雨停了。村里却出了怪事。

王磊回村后就发了高烧，躺在床上胡乱语，说有人掐他的脖子，还说水里有女人唱歌。他娘用了各种土办法，烧纸、叫魂，都不管用，后半夜的时候，王磊忽然不闹了，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里流出黑红色的血，没了气。

更邪门的是掉进江里的那小子，第二天一早被人发现漂在村口的池塘里，浑身泡得发白，可手里却攥着一缕黑发——跟从棺材里伸出来的那缕一模一样。

村里炸开了锅，都说是走水棺惹的祸。有人提议把棺材捞上来烧了，有人说要请道士来做法，可没人敢再靠近涪江。陈满仓躲在屋里，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他想起三十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是个小伙子，也见过一口走水棺，后来村里死了七个人，最后是把棺材沉到江底最深的地方，才平息下来。

“爹，外面有人找你。”陈建军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是县里来的考古队，说要找你了解那口棺材的事。”

陈满仓心里一沉，他知道，这事没完。

考古队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叫林舒，说话斯斯文文，却透着一股执拗。她跟着陈建军到了陈家，刚坐下就拿出笔记本，开门见山：“陈师傅，我们听说昨天涪江里漂来一口古棺，想请您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陈满仓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茶水洒在裤腿上也没察觉。他抬头看了看林舒，又看了看她身后两个年轻男人——一个扛着相机，一个背着工具箱，脸上都带着好奇，没半点惧意。

“那棺不能碰。”陈满仓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低沉，“你们是城里来的，不懂这里的规矩。走水棺是河神的东西，开了棺，就要拿人命来偿。”

“陈师傅，我们是搞考古的，不信这些封建迷信。”林舒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那口棺材可能是明清时期的，对研究当地的丧葬文化很有价值。我们想把它打捞上来，进行保护性发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