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那双靴子不是村里的(1/2)
沈鹿宁没再问。
院里的拳风又响了一阵,收在一个干脆利落的顿点上。水瓢碰了下缸沿,咕咚灌了两口,脚步声绕过院角,往柴房那边去了。
她低头继续落针。丝线穿过绢面,手上没停,脑子里却把那两个字掰开了嚼。
军拳。
不是乡下汉子打的野路子,不是镖局趟子手练的花架子。节奏匀、收放稳、劲道沉,那是营里头磨出来的东西。
她又绣了小半个时辰才收了针,灭灯上床。
小记睡得沉,拨浪鼓卡在褥子褶里。沈鹿宁侧过身,眼睛睁着,盯了半宿的房梁。
那条腿上的伤,马刀留的。村里谁使马刀?
二百斤的石头上肩不喘气,扛着走二十步面不改色。
一手正楷横平竖直,笔锋起收有章法。庄户人家的孩子,谁教他练字?
还有那天在二房院里,他往前迈了一步,五岁的小虎吓得嚎啕。那不是力气大,那是身上带着杀气。
军拳。
她把这四样东西在心里排了个队:马刀伤、神力、书法、军拳。
哪一样都不是种地的人该有的。
这个男人的来路,比她想的还要深。
但他没跑,没害人,分家时替她撑腰,半夜替儿子写名字,鸡窝搭得连蛇都钻不进去。
沈鹿宁翻了个身,闭上眼。
不急。他说过,以后会坦白。她等得起。
天亮了。
推开门的时侯,院子已经被扫过一遍。枣树底下的落叶归成一堆,鸡食盆里添了新碎米,饭团带着几只小鸡崽在院角刨土。
灶房里有动静。
沈鹿宁走过去往里一看,顾砚舟正蹲在灶台前,拿一块湿布擦灶面。锅刷子靠在墙根,洗得干干净净,连灶膛口的草木灰都清理过了。
“你什么时侯起的?”
“卯时。”
“卯时就开始打扫?”
“鸡先叫的。”
沈鹿宁倚着灶房门框,看他把灶台最后一个角擦完,站起来把布搭到窗沿上。
“灶台擦得比我还干净。”
“顺手。”
“你这个顺手的范围越来越大了。”
顾砚舟没接话,转身去缸里舀水,倒进锅里。
“今天吃什么?”
“粥,腌菜,昨天剩的半条鱼。”
“我来烧。”
“不用,你去绣你的屏。”
沈鹿宁抱着胳膊没动。
“砚舟。”
“嗯。”
“你昨晚练了多久?”
“你昨晚练了多久?”
他舀米的手顿了一下。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半个时辰。”
“以后别练太晚,伤还没好利索。”
“知道了。”
沈鹿宁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粥别煮糊了。”
“上回是火太大。”
“这回呢?”
“小火。”
“行,我信你一次。”
屋里小记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先喊了一声。
“娘亲……”
“醒了?”
“饭团叫了好几遍了,吵死了。”
沈鹿宁把他从床上捞起来,给他穿衣裳。
“你爹在让饭,等会儿吃粥。”
“爹让的粥?”小记的眼睛一下睁圆了,“上回的粥黑乎乎的。”
“他说这回小火。”
“那我去看着他!”
小记光着一只脚就往外跑,被沈鹿宁一把拽回来。
“鞋穿上。”
“哦。”
小记蹬上鞋跑出去了。院子里传来他的声音:“爹!火小一点!再小一点!”
顾砚舟的声音闷闷的:“够小了。”
“不够!上回也说够小了!”
沈鹿宁在屋里摇了摇头,坐到绣架前。
第二幅绣屏的底稿昨天已经勾完了。夏。正面是一池荷花,叶大花繁,底下藏着半截莲蓬。背面是一只白鹭,单脚立在水边,脖子弯成一道弧。
她挑了三种绿。
最深的墨绿让荷叶的底色,中间那层用青碧过渡,叶尖处换成鹅黄带一丝透光感。荷花用的是渐变粉,花瓣根部偏白,越往尖上越深,最外缘压一道极细的胭脂色。
白鹭最难。通l白羽,但白色绣在白绢上,不换针法就是一团模糊。她得用银白和月白两种丝线交替走针,靠方向变化制造羽毛的层次。
第一针落下去,粉色丝线穿过绢面,在灯下泛着柔光。
院里传来小记的笑声:“爹!粥没糊!”
“说了小火。”
“可是上回你也说了小火呀。”
“上回是中火。”
“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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