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他的拳,不是打给她看的(2/2)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指宽的缝。
她把眼睛凑过去。
月亮不知什么时侯出来了,又圆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霜。枣树的影子斜斜地拉在地上,鸡窝那边安安静静的。
院子正中间,顾砚舟赤着上身,正在打拳。
沈鹿宁的呼吸放轻了。
上回她只听见了声响,这回她看见了全貌。
他的身形比穿着衣裳时看起来精瘦得多,但肩背的肌肉线条分明,每一块都绑得紧实。月光打在他身上,那些旧伤的疤痕一道一道地浮出来,前胸两道,后背三道,右肋下面还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过。
他的拳打得很快。
不是村里汉子那种大开大合的蛮力,是每一拳都有路数的东西。出拳、收肘、转腰、蹬地,四个动作连成一气,中间没有多余的停顿。拳风带着呼啸声,一拳打出去,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
右腿。
沈鹿宁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腿上。
那条被她治了两个月的腿,此刻蹬地、旋转、侧踢,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滞。膝盖弯曲的角度、脚掌碾地的力度,跟左腿一模一样。
不是“快好了”。
是已经全好了。
他打完了一套拳,收势站定,胸膛起伏了几下,呼吸很快就平了。然后他走到墙角,从柴堆后面抽出一根竹竿。
竹竿有一人多高,比寻常的棍子细一圈,两端削得尖。
他握住竹竿中段,手腕一翻,竿尖朝前刺出去。
沈鹿宁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不是耍棍子。
那是枪法。
刺、挑、拨、扫,每一招都快,每一招都狠,竿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白影。最后一招是一个回身横扫,竹竿贴着地面旋了半圈,带起一片落叶,然后稳稳地收在身侧。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花招。
这不是练着玩的。这是上过阵、杀过人的招式。
沈鹿宁退后一步,轻轻回到床边,躺下来,面朝里。
沈鹿宁退后一步,轻轻回到床边,躺下来,面朝里。
小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安静了。
院子里的动静渐渐停了。水瓢碰缸沿的声音,脚步声绕过院角,柴房的门轻轻响了一下。
沈鹿宁闭着眼,呼吸平稳。
她在心里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排了一遍。
马刀伤。能扛二百斤石头的神力。横平竖直的正楷书法。军拳。知道“持水量”这种术语。能辨方识行当。还有今晚这套枪法。
七样了。
每一样都指向通一个方向。
这个男人,当过兵。不是普通的兵,是正经上过战场、受过系统训练、读过书识过字的军中之人。
但他没跑。
他在这个破村子里种地、劈柴、喂鸡、给儿子写名字、给她藏布料、在碗底摆红枣笑脸。
他所有的隐瞒,都没有伤害过她和小记。
沈鹿宁把被角往上拉了拉,手指攥了攥又松开。
不问。
他说过,以后会坦白。她等得起。
但那个布底靴的脚印,那个在镇上打听绣娘的外地人,还有柳如烟看他那一眼。
这些事凑在一起,不是巧合。
有人在找他。
天蒙蒙亮的时侯,沈鹿宁起了身。她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走到院里的时侯,地面已经被扫过了,灶房里有水烧开的声音。
“醒这么早?”顾砚舟从灶房探出头。
“睡够了。”沈鹿宁在井边洗了把脸,走到灶房门口靠着,“砚舟。”
“嗯。”
“咱家院墙矮了点。”
他舀粥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
“我想加高。再在墙头上插一圈竹签子,尖的那种。”
顾砚舟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多了点什么。
“为什么?”
“上回梯田那个脚印,还有王婶子说的那个打听绣娘的人。”沈鹿宁的声音不紧不慢,“咱家现在有银子了,树大招风。防着点不是坏事。”
他看了她好一阵,点了点头。
“行。今天就砍竹子。”
“院门的栓也换粗的,你昨晚削的那根不够。”
“好。”
“还有,”沈鹿宁接过他递来的粥碗,低头吹了吹热气,“以后你晚上在院里活动的时侯,注意听外面的动静。”
顾砚舟端碗的手僵了一瞬。
沈鹿宁没抬头,语气跟说今天吃什么菜一样平常。
“我不是在问你让什么。我是说,你既然晚上不睡觉,那正好,帮我听着点。”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枣树上的鸟叫了两声,饭团在窝里扑腾着要出来。
顾砚舟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丝她听不太分明的东西。
“你都知道了?”
沈鹿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不会害我和小记。别的,你想说的时侯再说。”
他攥着碗沿的指节收紧了,喉结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鹿宁喝了一口粥,又开口了,声音很轻。
“砚舟,那个穿布底靴的人,是来找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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