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鹰在人群里(1/2)
第二天清晨,沈鹿宁对着铜镜挽了两回发髻,换上半新的青色窄袖衫,袖口那圈细竹叶是她自已绣的。
顾砚舟等在门口,手里提着裹了三层油纸的包袱。
“走吧。”
望春楼在县城东市尽头,三层木楼,楼前庭院连着小园子,今日门开得早,门口已经停了轿子和马车。
柳如烟安排的伙计把人领进去。
“沈娘子,您的展位在二楼东侧第三间水榭,正对楼梯口,东家说了,那里光最好。”
“替我谢柳东家。”
“绣品架子也搭好了,您看怎么挂?”
沈鹿宁上了二楼,推开水榭的门。
三面临水,窗户全开,日头从东边照进来,正落在中间那座红木绣品架上。
她把包袱放到桌上,解开绳扣,一层层揭开油纸。
冬梅傲雪挂中间。
春江渔火挂左侧。
秋山层林挂右侧。
三幅绣品一展开,伙计站在后头不动了。
“沈娘子,这是双面的?”
“绕后头看。”
伙计绕到架子背后,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跟正面不是一幅画啊。”
“本来也不是。”
沈鹿宁把边角理平,退后两步看位置。
“正面红梅白雪,反面月下疏影,一块绸子,两幅画。”
伙计还站着。
“还有事?”
“没事,我去请东家。”
脚步声顺着楼梯跑远了。
沈鹿宁把最后一幅挂稳,又站到门口看了一遍。
光正好,中间那幅冬梅最抓人,左右两幅不抢它的位置。
顾砚舟没上楼。
他站在一楼曲廊尽头,背靠柱子,两手拢在袖里。
园子里人多起来,穿绸缎的太太结伴往里走,身后跟着丫鬟婆子,几个长衫先生在展位前看绣品,还有个胖商人带着伙计通人讲价。
顾砚舟没看这些热闹。
他看的是假山边那三个人。
短褐束腰,脚上穿千层底布鞋,鞋面干净,鞋底磨得不齐。
三个人不挨着站,中间隔着十来步,也不看展位,脸都朝二楼水榭这边。
顾砚舟换了个靠柱的姿势,把视线收回来。
二楼已经有人进了水榭。
“哟,这是什么绣法,正反不一样?”
穿暗红衫子的中年妇人凑近了看。
“你们瞧这梅花瓣,一根丝劈了几股?”
旁边年长些的妇人摇头。
旁边年长些的妇人摇头。
“劈得这么细,我让了三十年绣活,也没见过这手法。”
沈鹿宁站在旁边,先没插话。
暗红衫子的妇人绕到背面,脚步停住。
“这反面哪是背面,这分明又是一幅画。”
这话一传,水榭里立刻围上五六个人。
“双面异色绣。”
沈鹿宁开口。
“正面走暖色,反面走冷色,一根针,一根线,不翻面,不剪断,正反一起成图。”
“一根针?”
“对。”
“这幅绣了多久?”
“冬梅这幅,二十天,每天六个时辰往上。”
人群里议论声起来。
楼梯口又传来脚步。
四个人上楼,前头是个五十上下的妇人,头上插着两支金步摇,穿绛紫绸衫,后头跟着一个年轻姑娘和两个丫鬟。
她身后半步,跟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灰蓝衫子,袖口绣着细小花纹。
那女子进门先看绣品,看了一眼就停下。
她绕到冬梅背面,弯腰贴近绸面,看了好一会儿。
再起身时,她看向沈鹿宁。
“你师承何人?”
沈鹿宁看见她指肚上有常年握针的薄茧,指甲剪得短。
“无师自学。”
灰蓝衫子女子摇头。
“不可能,双面异色绣的劈丝走针法,三十年前省城绣院还在时,只有两个人会,一个是我师父,一个是我师父的师姐,你说自学?”
沈鹿宁没退。
“三十年前谁会,我不知道,这针法是我自已琢磨出来的,您不信,我当场走给您看。”
水榭里一下没了杂声。
绛紫绸衫的妇人开口。
“吴娘子,你别吓着人家,小姑娘绣得好就是好,哪有上来就问师承的。”
吴娘子没接她的话,只看沈鹿宁。
过了两息,她说:“行,你走给我看。”
沈鹿宁从包袱底下抽出一块巴掌大的空白绢面,又取出银针和丝线,坐到窗边矮凳上。
银针穿线。
第一针落下。
吴娘子蹲到旁边看。
一针,两针,三针,十针。
第十五针落下,吴娘子伸手拦住。
“停。”
沈鹿宁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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