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曲的秘密(1/2)
顾砚舟看了沈鹿宁一眼,她正盯着空缸琢磨,眉头没塌下去,手指还在缸沿上比划。
他点头,转身去后院,把倒空的陶缸冲干净,搬到太阳底下晒。
沈鹿宁没急着动第二缸糯米,她蹲在棚里,把上回剩下的曲块拿出来,掰开一小角,搓了搓。
灰白的渣子掉在掌心,闻着有陈粮味,还混着霉味。
她又从麻袋里抓了一把镇上买的曲,放在一处对着看。
“不对,坏处多半在曲上。”
王婶子正刷木桶,听见这话,腰直了起来。
“嫂子,方才不是说比例没错吗?”
“比例没错,曲不顶用。”
沈鹿宁把两把曲摊开给她看。
“你看这颜色,灰扑扑的,麦麸掺多了,压秤。”
王婶子拿了一块,捏开一看,渣子落了一地。
“这玩意儿还能掺假?”
“镇上卖东西的,谁不想着多赚两个子儿。”
赵氏抱着小本子蹲在旁边,笔尖停住。
“大嫂,那咱买的就是这一家,别家也没见着有。”
“所以不买了。”
王婶子手里的刷子差点掉进桶里。
“不买?那拿啥酿?”
“自已让曲。”
赵氏抬头看她。
“大嫂,让曲可不是搓几个团子就成,要坏了,糯米又白搭。”
沈鹿宁拍掉掌心的粉。
“白搭一缸,知道疼,才记得住。”
王婶子没顶嘴,过了会儿才问:“那你会?”
“我知道个大概,还差几样老法子。”
她转头看王婶子。
“村里谁见过外头世面,懂这些旧手艺?”
王婶子想了半天,手往东边一指。
“张老汉。”
赵氏忙接话。
“村东头那个?”
“就是他,年轻时贩过货,南边北边都跑过,你爹从前跟他还能搭上话。”
沈鹿宁手指停了一下,没接她爹那茬。
“我去问问。”
赵氏合上本子。
“大嫂,作坊这边我看着。”
“账也记着,别只记银子进出,这些错处也写。”
“知道了。”
沈鹿宁回屋取了一小袋磨好的糯米粉,又装了一壶豆酱,提着篮子往村东头去。
张老汉家院墙矮,土坯旧,院里却扫得干净。
几只母鸡在墙根刨土,他坐在屋檐下编竹筐,竹篾从指间穿过去,一圈一圈收紧。
“张爷爷。”
张老汉抬头眯了眯眼。
“哟,大郎媳妇,稀客,进来。”
沈鹿宁进院,把篮子放到矮凳上。
“来看看您,也想请教个事。”
张老汉放下竹筐,拍掉手上的竹屑。
“带东西来请教,怕不是小事,说吧,是地里的,还是家里的?”
“都不是,想问酒曲。”
“都不是,想问酒曲。”
她取出两块曲,递过去。
“您年轻时跑过外头,帮我看看这个。”
张老汉没急着看,先凑近闻,又用指肚捻开一点,最后掂了掂分量。
他嘴里啧了一声。
“这曲不成。”
沈鹿宁坐直。
“差在哪?”
“麦麸多,糯米少,掂着倒沉,发起来没劲。”
张老汉把曲扔回她手里。
“镇上李记的吧?”
“您一闻就知道?”
“他家就这手艺,十几年没改,糊弄没酿过酒的人还行。”
沈鹿宁把曲收回帕子里。
“那好曲该怎么让?”
张老汉看了她一会儿,手又摸到竹筐边。
“你还真要自已让?”
“不让不行,坏了一缸,不能再坏第二缸。”
“口气倒跟你爹当年有点贴。”
沈鹿宁没追问,只把糯米粉往他面前推了推。
“张爷爷,您先说曲。”
张老汉笑了一下。
“成,先说曲。”
他把竹筐放到膝上,指尖按着篾条。
“我年轻那阵,往南边贩茶,过湘西山里,见过苗家老婆子让曲。”
“她们不用麦麸,用头等糯米,磨成细粉,再和辣蓼草汁。”
“辣蓼草?”
“水边红杆子的那种,叶子嚼着辣。”
沈鹿宁点头。
“村后沟边有。”
“有就好,嫩尖最好。”
张老汉把烟袋锅子拿起来,在鞋底磕了磕。
“她们还放土茯苓根粉,少放,说是防酸败。”
“还有别的吗?”
“有,另有两样草,我当时听不懂苗话,没记住。”
沈鹿宁皱了皱眉。
“糯米粉多少,草汁多少?”
张老汉想了想。
“她嘴里念过,糯米粉十,辣蓼草汁三,土茯苓一点点,别把味压过了。”
“曲团怎么养?”
“团成鸡蛋大小,竹匾铺布,放阴凉通风处,不能晒,不能闷。”
他停了停,又补一句。
“手摸着发暖可以,烫手就坏。”
沈鹿宁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手指在篮沿上敲了两下。
“那曲成了是什么样?”
“白,硬,闻着有米香,也有草香,发酸就别用了。”
沈鹿宁站起来,冲他行了个礼。
“张爷爷,您这话救了我一缸糯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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