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告官(1/2)
顾砚舟把抄件收进怀里,桌上的凉茶还剩半碗,他没碰。
“状纸今晚写?”
沈鹿宁起身,把茶钱压在碗底。
“你写,我理证据。”
赵氏搓着膝上的汗,问得发虚。
“大嫂,明天去县衙,我跟不跟?”
“不跟。”
沈鹿宁回头看她一眼。
“你明天照常去酒坊,通达行送银子到村口,你去接。”
赵氏一愣。
“还接?”
“为什么不接?”
沈鹿宁把话截住。
“他敢送,你就敢收,这二十两回头也是证据。”
赵氏把话咽回去,点了头。
三人分开后,赵氏先回村,沈鹿宁和顾砚舟去了镇北桥头巷子。
张寡妇家门关着,沈鹿宁拍了三下,里头拖了半晌才开。
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眼下发青,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
“你是……”
“我姓沈,王婶子来找过你。”
张寡妇往她身后看了看,才把门开大。
“进来。”
屋里灶是冷的,桌上落了灰,沈鹿宁没坐。
“嫂子,我明天去县衙告通达行。”
张寡妇抱孩子的手收了收。
“告他们?你真敢去?”
“月利三分,律法不许。”
沈鹿宁把张寡妇那张借据放到桌上。
“你的房契是他们上门逼走的,借据本身也站不住。”
张寡妇退到墙边。
“他们人多,我一个妇道人家,哪儿斗得过。”
“不叫你斗。”
沈鹿宁往前半步。
“你明天跟我去县衙,把他们怎么收房契,怎么逼债,说给书吏听,后头我来。”
张寡妇低头看孩子,嘴动了几下。
顾砚舟站在门边,开了口。
“嫂子,房子还要不要?”
张寡妇抬头。
“你说什么?”
“借据违律,房契就能翻。”
“借据违律,房契就能翻。”
顾砚舟说得直。
“你去县衙说清楚,这屋子还有机会拿回来。”
张寡妇的手在孩子背上抓了抓,又松开。
“几时走?”
“明早卯时末,我让王婶子来接孩子。”
当夜,沈鹿宁把三份证据铺在灯下。
顾砚舟磨墨,纸铺了半张桌子,笔还搁在架上。
“状纸怎么写?”
沈鹿宁把借据,抄件,何掌柜送来的强买合通推过去。
“你比我懂这个。”
顾砚舟先看张寡妇的借据,又看赵氏带回来的抄件,最后翻开那份合通。
他提笔落字,行行写得齐整,开头引了大齐律商事卷第三十七条,禁放重利盘剥。
沈鹿宁看了一会儿,把灯芯拨亮,回绣房理布袋去了。
等她再出来,顾砚舟已经收笔,状纸摊在桌上晾墨。
沈鹿宁扫了一遍。
事由清楚,三桩罪状分开写,每桩后头都附了证物和证人,末尾请县衙查办通达行管事陈四放印子钱,逼债夺产,强买铺面。
她翻到末尾。
“落谁的名?”
“落你的。”
顾砚舟洗了笔,把笔放回架上。
“你是酒坊东家,也是何记供货方,通达行已经伸手到你头上,你递状说得过去。”
沈鹿宁没再问,签了名,把状纸和三份证物用油纸包好,塞进布袋。
次日卯时出门,天还没亮透。
顾砚舟走在前头,沈鹿宁跟在后面,到了镇北桥头巷子口,王婶子已经把张寡妇送出来。
张寡妇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拢齐,手里牵着孩子,走两步就回头看门。
沈鹿宁过去,把孩子从她手里接下。
“孩子让婶子看着,你跟我走。”
王婶子蹲下抱住孩子,冲张寡妇努嘴。
“去吧,房子还想不想要了?”
张寡妇把衣角揉在手里,跟着沈鹿宁往镇外走。
路上没人多话,到县城时,日头已经爬上城墙。
县衙在东街尽头,门口站着两个皂隶,腰上挂刀。
张寡妇脚步慢下来,往沈鹿宁身边靠。
沈鹿宁没停。
“跟上。”
进了大门,右边是礼房,左边是刑名房,正对面是大堂。
沈鹿宁带着人到刑名房门口,里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书吏,方脸高颧骨,手边摞着文书,正拿朱笔划字。
沈鹿宁站在门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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