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一成换一条路（1/2）

她没追问柳老太太从哪儿听来的。

开绣庄三十年，府城哪家夫人递过帖子，哪张帖子又退了回去，柳老太太未必比当事人知道得晚。

“是有一单。”

柳老太太靠着椅背，两根手指落在扶手上，点了一下便收住。

“钟夫人的单子。”

沈鹿宁搁在膝上的手，移到了桌沿。

柳老太太看着她，唇边两道纹往旁边扯了扯。

“别忙着琢磨我从哪儿听来的，钟夫人用我柳家绣庄二十年了。”

翠莲端着茶盘往里挪了两步。

柳老太太没赶人。

翠莲便把茶盘搁到角落矮几上，人也站在那儿。

沈鹿宁问：“钟夫人先找的您？”

“先找我？”

柳老太太坐直些，手掌拍在扶手上。

“她帖子都递到我手上了，点名要百福迎春让寿礼，双面绣，九套配色，三尺六的幅面，一样都不能少。”

沈鹿宁把这话在脑中过了一遍。

柳如烟给她的单子，连尺幅都对得上。

“您没接？”

柳老太太收回手，在膝上搓了两下。

“我要接得住，你今日还能坐到我这儿喝茶？”

翠莲把头埋低，帕子角被她揉成一团。

柳老太太扫了她一眼，又看向沈鹿宁。

“我手底下那些人，单面绣还能撑门面，双面绣勉强能交差，双面异色，拿出去就是砸我柳家的招牌。”

“钟夫人那单子急？”

“急。”

柳老太太答得干脆。

“十一月千秋节前，寿礼必须送到京里，误一天都不成。”

她端起茶碗，又没喝，碗盖在碗沿上碰了两下。

“我拖了半个月，没敢应，最后让人转给周夫人，说叫她另寻门路。”

沈鹿宁听明白了。

钟夫人找柳家绣庄，柳家绣庄不敢接，单子转到周夫人手里，周夫人又寻到柳如烟，最后落到她案头。

兜了这一圈，源头还在眼前这间绣庄里。

“所以这单子的源头，在您这儿。”

柳老太太点头。

“源头在我这儿，进京的路，也在我这儿。”

沈鹿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些，苦味压在舌根。

柳老太太等她放下碗，才继续开口。

“钟夫人那边的关系，我维了二十年。”

她抬手点了点桌面。

她抬手点了点桌面。

“每年年礼，寿礼，全走柳家绣庄，帖子递到京城钟府管事手里，门房见了柳字，不多盘问。”

沈鹿宁把碗搁回桌上。

“您想送我进这道门。”

“我不白送。”

柳老太太答得快。

“百福迎春这单六百两，走柳家绣庄名号送进京城，我抽一成。”

六十两。

沈鹿宁没立刻接话。

柳如烟那边已抽一成，柳老太太再抽一成，六百两到手只剩四百八十两。

她手指搭着桌沿，问得不急。

“只这一单？”

柳老太太抬眼看她。

“我开三十年铺子，就为赚你六十两？”

角落里，翠莲吸了口气，又赶紧闭嘴。

柳老太太身子往前，两手撑到桌上。

“百福迎春从我这儿送进京，钟夫人认了你的针法，往后还有活计，还从我这里过。”

她竖起一根手指。

“不止钟夫人。”

“府城这些要往京城送绣品的人家，只要走我柳家绣庄的路，我先把单子摆到你面前。”

沈鹿宁没有接。

柳老太太收回手指，掌心按在桌面上。

“条件也明摆着，走我的路，一成佣金，旁的我不沾。”

沈鹿宁在心里把账算了一遍。

百福迎春出六十两，换一条能往京城送货的稳路。

往后再接京城贵客的定制，她不用自已进京递帖子，不用打点门房，也不用一层层求人托话。

五十两买不来这道门。

六十两，却能借柳家绣庄把门推开一条缝。

她抬头问：“柳如烟那边的合约，您知道？”

柳老太太靠回椅背。

“她让她的，我让我的，中间不搅。”

沈鹿宁追了一句：“我在锦华堂签的是独家，东西只走她那条线出。”

柳老太太唇边动了动，没露笑。

“锦华堂吃的是县城和府城的散客，京城那头，她手伸不到。”

沈鹿宁不说话。

柳老太太盯了她两眼。

“你跟她签的独家，管的是她路子里的客人。”

她把茶碗推开半寸。

“钟夫人这种京城门第的定制单，不在锦华堂那条路上，你别跟我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