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回头那一眼（1/2）

沈鹿宁出了柳家绣庄，日头已经偏西。

张牙人的馄饨碗见了底，筷子搭在碗沿上，人蹲在摊边石墩上，见她出来，立刻站起身拍裤腿。

“成了？”

“成了。”

沈鹿宁把样布夹稳，没再多说，抬脚往巷口走。

两天两夜，院试比府试多关一晚，考棚里没有被褥，只有号板和油灯，考生带着干粮清水进去，熬到放人才能出来。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沈鹿宁已经站在考棚外的槐树底下。

张牙人靠着树干打哈欠，脖子缩进衣领里，不住往棚门口瞧。

差役还没开门，街边已经挤了不少人，有老太太拎着食盒等儿子，有仆从守着马车等少爷，也有书童抱着包袱往前挤。

辰时二刻，棚门打开，考生一个接一个出来。

前头几个还能自已走，被家里人接住就走，后头那些脚步拖着，有人扶着墙才挪得动。

沈鹿宁站在树下没挪步，只看棚门。

第七个出来的人穿半旧青布直裰，腰间素带松了半截，书箱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是顾砚舟。

他眼下发青，脸侧绷得紧，嘴唇干裂，被外头日头一照，眼皮眯了一下，脚步还算稳。

沈鹿宁走过去，先接过他胳膊下的书箱。

张牙人也凑上来伸手。

顾砚舟往旁边避了半步，摆手。

“还能走。”

张牙人把手收回去，干笑一声。

“能走就好，能走就好。”

三个人往南走。

沈鹿宁把书箱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替他把腰间那根松掉的素带扯正。

顾砚舟低头看她动作，开口时嗓子干得厉害。

“签了？”

“签了。”

沈鹿宁把带结重新打紧。

“一成佣金，三年内，经她引荐的客户不能绕过柳家绣庄。”

“柳老太太肯让这一步？”

“她想要我手里的针，也怕我被京城那几家绣庄截走。”

顾砚舟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张牙人跟在后头，嘴皮子动了几回，最后还是闭上嘴，快走几步到前面探路。

沈鹿宁没问他考得如何。

街边铺子陆续开门，包子铺的蒸汽往外扑，糕饼铺门板刚卸下，挑担子的脚夫从旁边过去，扁担响了两声。

三个人穿过两条巷子，拐进城南小弄堂，到了无招牌客栈门口。

张牙人拍门。

刘掌柜开门放人，看见顾砚舟那副样子，嘴一张就要说闲话。

沈鹿宁看过去。

刘掌柜把话吞了，侧身让路。

进了院子，沈鹿宁把顾砚舟带进屋，让他坐下，转身去灶上端粥。

粥是早起让刘掌柜熬的，米粒煮得烂，面上浮着米油。

碗搁到桌上，筷子摆在旁边。

“先吃。”

顾砚舟端起碗，没碰筷子，就着碗沿一口一口喝下去。

沈鹿宁坐到桌对面，把窗扇推开两指宽，让院里的风进来。

沈鹿宁坐到桌对面，把窗扇推开两指宽，让院里的风进来。

粥碗见底，顾砚舟把碗放回桌上，碗底碰到桌面，响声短促。

沈鹿宁看着他的脸色，没催。

顾砚舟把空碗推开，手搭在桌沿。

“经义发挥还成。”

沈鹿宁点头。

“策论呢？”

“题是安置流民，在我备过的范围里。”

“壳子用上了？”

“用了。”

顾砚舟抬手按了按眉心。

“开篇引《禹贡》里水患后归田的旧事，中段放了六处典，收在军屯和以工换田上。”

沈鹿宁手指搭在桌边，没有插话。

顾砚舟接着说。

“面上看，全是孙敬亭爱看的辞藻。”

“底下呢？”

“底下还是那套办法。”

沈鹿宁盯着他。

“他看见了？”

顾砚舟没有立刻答。

屋外井边有人打水，辘轳转动，水桶碰到井壁，闷闷响了几下。

沈鹿宁又问：“到底看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