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谢方远正往省城赶来(1/2)
沈鹿宁把两张信纸收进账册,起身去了灶房。
赵氏蹲在灶台边剥蒜,蒜皮飞了一地。小记在旁边凑着,手里揪了颗蒜不剥,举着对着灯照来照去。
“妈,这蒜里面是什么颜色的?”
“白的。”
“那外头这层皮是什么?”
赵氏忍了忍没忍住,伸手刮了下他鼻尖,“蒜皮就是蒜皮,哪来这么多讲究。快剥,晚上炒菜要用。”
小记噘着嘴把那颗蒜剥了,捧到沈鹿宁跟前,仰着脑袋问,“妈,你猜爸爸现在在干嘛?”
“吃饭。”
“和谁吃饭?”
“和书。”
小记认真想了想,觉得这答案说得通,点了点头,转身又去剥蒜,嘴里嘟囔,“书又没嘴,怎么吃饭。”
赵氏侧过头,压着声音问沈鹿宁,“大嫂,宋老先生那边留顾大哥吃饭,这是不是成了啊?”
“成不成的,不是吃一顿饭就能定下来的事。”
“那也比骂出来强啊。”赵氏把蒜拍了两下,“您这人,问个话就俩字,旁人两个耳朵听着都嫌少。”
“你两个耳朵用来剥蒜。”
赵氏被噎了一下,没应声,埋头继续干活,嘴里却没消停,念了一句,“怎么嫁了个这样的婆婆,嫁什么人说什么话,顾大嫂这嘴也练出来了。”
沈鹿宁没接,把蒜皮归拢进竹篓里,拿帕子擦了手,转回堂屋坐下。
晚饭吃罢,小记眼皮就开始耷。赵氏把他抱进西厢房,半柱香工夫便没了声息,灯跟着熄了。
灶房的炭压了,院坝里安静下来,丝瓜架上枯叶被风刮得响。
张三绕院墙巡了一圈,脚步声远了,拐进后院。
沈鹿宁把茶碗搁下,取了外衫,站起身来。
老槐树这段路走熟了,哪块松土踩上去响动大些都绕着走,脚底几乎没有声音。月色被云遮了大半,官道只剩一线灰白。
她走到树下,侧耳听了片刻,田埂上什么动静都无,才伸手进了树洞。
纸卷在右侧洞壁里压着,比往常的厚,捏起来有分量,用细绳扎了一圈。
回到绣房,把门从里头带上,低了灯芯,把细绳解开,将纸卷展平。
入眼就不对。
周伯的字历来规整,行距匀净,横平竖直,不急不慌,写惯了折子的人该有的样。这回笔画里有几处收得仓促,末尾那两行字比开头小了一圈,写快了硬塞进去的。
她把纸条凑近灯光,从头看起。
第一行:谢方远于府城学署共看卷宗两日,初九离开府城,未回清河,径往南行。
第二行:行程问过驿站,目的地疑是省城附近,孙敬亭告老后于省城东郊置了别院,长居彼处。
第三行:公子目前亦在省城,两人若在城中相遇,此事难以收拾。
第四行,单独空了一行才写上去,字更小,一笔一划都往里收着:暂无办法传信至公子处,公子下落只省城南门外茶棚处有人在盯。
沈鹿宁把纸条放在膝上,没动。
灯芯燃着,黄光打在那几行字上。
她把第三行重新看了一遍。
周伯的纸条从来不写废话,这回连“难以收拾”四个字都落了纸,说明他那边已经觉得这局面不是“麻烦”两个字能兜住的了。
谢方远手里捏着孙敬亭那句“似有所承”,他不会只在卷宗上翻一翻,他要去找孙敬亭当面挖,把那四个字后头藏的东西逼出来。
孙敬亭在省城东郊。
顾砚舟在省城南门一带。
两条路,一南一东,谁也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偏偏都在通一座城里。
信件从清河送到省城,走水路要十天以上,顾砚舟收了再回一封,最快也到十月底。
十月底。谢方远已经在省城了。
沈鹿宁把纸条拿到灯芯边,纸烧起来,从最后一行往上蚕食,“难以收拾”四个字最先焦了,缩成一撮黑灰。她用指甲拨碎,让灰末融进底下灯灰里,再辨不出痕迹。
站起来,走到矮桌边,研了墨,取了一张三指宽的窄纸,蹲下来,笔尖停在纸面上方。想了一阵,才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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