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你心里想的不是河工(1/2)
沈鹿宁没急着接话,盯着他那张被灯火照出一半的脸。
院坝外头风又起来了,檐角那串干辣椒吹得晃荡,磕在墙砖上。
“你倾向哪一个。”
顾砚舟把空茶碗往桌角一推,碗底在木桌面上划出一道短响。身子靠回椅背,仰头看房梁。
“五天了,想不出来。”
沈鹿宁把油灯挪了个位置,免得灯烟熏着账册封皮,手肘撑桌面,下巴搁虎口上。
“那你把饭桌上的事从头说一遍,一个字别落。”
顾砚舟从房梁上收回目光。
“你信里问过我,宋老先生饭后说了什么话。”
“对,你说回来当面告诉我。我等到现在了。”
他没马上开口,两手搁膝上,大拇指蹭着食指侧面那道握笔磨出来的茧。
“那天吃饭,竹篱院里就摆了一张矮桌。院子小,几竿竹挡了半边风。他坐北边我坐南边,白饭一碗,青菜一碟,咸鱼切块搁碟子正中间。”
沈鹿宁没打断。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问我家里几口人。我说三口,妻子和一个三岁的儿子。他点头,又夹了块咸鱼搁我碗里,没再问别的。”
风歇了,那串辣椒不响了。
“饭吃完了,他起身进里屋取了壶茶出来,倒两杯,一杯递我。”
顾砚舟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茶端在手里还没喝,他开口了。”
沈鹿宁等着。
“他说。”顾砚舟嗓子里压着,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掏。
“你这篇文章写的是河工,可你心里想的不是河工。”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歪了歪又立回来。
沈鹿宁脊背绷直了。
这句话比她想的任何一种可能都重。宋老先生不是在评文章好坏,不是说笔力深浅。他看穿了顾砚舟那篇论史文章底下压着的东西——写的是本朝开国河工之争,可文章里头藏的是冤案,是构陷,是十二年前的记门抄斩,是谢崇山骨血流落在外还没讨回公道的那口气。
一个七十多岁的致仕翰林,一顿饭的工夫,就从一篇策论里嗅出了味道不对。
沈鹿宁缓了缓才开口。
“你当时怎么答的。”
“没答。”
顾砚舟垂着眼看自已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茶杯端手里,没喝,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他追问了没有。”
“没有。”
沈鹿宁等着后半截。
顾砚舟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浅。
“他端着茶碗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喝了口茶,碗底搁回桌上,说了四个字。”
“什么字。”
“记名弟子。”
没声了。
沈鹿宁把这两句话前后对起来——先说“你心里想的不是河工”,再说“记名弟子”。中间隔了一段沉默。顾砚舟没接话,宋老先生没追问,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喝了杯茶,然后老先生给了个身份,端茶送客。
“他说完记名弟子这四个字之后呢?”
“站起来了,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说你今天回去吧,过两日我让书童去客栈叫你。然后转身进了里屋,竹帘子放下来,没再出来。”
沈鹿宁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两手搁扶手上,指尖在木头纹路上划着。
“从头到尾,他就问了你三件事。”
顾砚舟抬头看她。
“第一件,看完文章后问你——这文章自已想的,还是有人指点的。你答自已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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