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你心里想的不是河工(2/2)
“嗯。”
“嗯。”
“第二件,吃饭时问你家里几口人。你答三口。”
“嗯。”
“第三件不是问句,是陈述——你这篇写的是河工,可你心里想的不是河工。”
顾砚舟没出声。
沈鹿宁把三件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转了两圈。
“第一个问题试的是你学问来路,第二个问题试的是你根底牵挂。第三句话……”
她停了停。
“第三句话是告诉你,他看穿了。”
灯芯又爆了一下,这回亮了一瞬,把顾砚舟那张削瘦的脸照得分明。
“但他看穿了之后,没赶你走,没追问你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只给了你一个记名弟子的名分。”
沈鹿宁站起来,走到窗口,把半掩的窗棂推开一条缝。夜风贴着缝口钻进来,灯火晃了晃没灭。
“赵先生知道你有秘密,帮你兜着,但他自已也紧张,怕被牵连。”
她转过身来,背靠窗棂,看桌对面那个人。
“王学政念旧情,能指路,但不出面硬保。他把话说到孙敬亭那一层就收了手,把自已摘干净。”
顾砚舟没插话,两手搁膝上,看着她。
“宋老先生跟他们不一样。”
沈鹿宁声音又低了。
“赵先生不知道全貌,所以护得小心翼翼。王学政知道一部分,惜身,只肯让到指路为止。宋老先生……”
她把目光落在灯火上。
“他看穿了你文章底下藏着的东西,然后装没看见,把人收下了。”
顾砚舟手指停住了,大拇指搁在食侧那道茧上没动。
沈鹿宁从窗口走回来,在桌对面站着没坐。
“你说他初十挡了谢方远的门,原话是老夫不见来路不明的人。这话要是客套推托,他不会特意让书童跑一趟来告诉你。”
顾砚舟从椅背上直起身,两手撑膝盖,往前倾了一点。
“你的意思是……”
“他在给你传信。”沈鹿宁坐下来,两人之间就隔一盏快燃尽的油灯。
“挡谢方远的门是第一层,让书童把原话传给你是第二层。两层加一块,他在告诉你——有人找过来了,我帮你拦了,你自已心里有数。”
窗外风把院坝里不知谁忘了收的一块布吹得啪响,又远了。
顾砚舟没马上开口,两手撑膝盖上,指节收拢又松开。
“那你觉得他到底知道多少。”
“知道多少不重要。”沈鹿宁声音轻,但每个字落得实。
“重要的是他知道了,让法是收下你,挡住来人,再把消息递给你。三步走完,意思够清楚了。”
灯芯最后跳了两下,光暗下去一截。
“他不怕。”
沈鹿宁把这三个字搁出来,看着顾砚舟的眼睛。
“赵先生怕,王学政怕,所以他们能帮到的地方有限。宋老先生不怕。七十多岁致仕翰林编修,能把知府公子骂出大门,谢方远在他面前连门都进不去。”
她身子往前倾了一点,隔着那盏灯看他。
“宋老先生不怕宁王?”
顾砚舟抬起头来。灯火暗了,但那双熬红的眼睛里映着最后一点光。
“致仕翰林,入京出京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当年在翰林院时,连宁王递的帖子都原封不动退回去过。宁王动不了他。”
他身子直起来,脊背贴住椅背,连日赶路熬出来的那股疲涩退了,底下透出一股稳。
“他是咱们目前最硬的一块靠山。”
_1